“跟我走吧。我五点左右来接你。”这是孙泊在离开之前给孔黎留下的话。
孔黎看着孙泊彻底的消失在自己眼前时,整个人就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强撑着身体将超市的门关上了,随后痛苦的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再去想。
双手毫不怜惜的大力揉搓自己的脸,触碰到自己的嘴唇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顿时涌上。
孔黎慌慌张张的跑到厕所里,撑着洗漱台开始干呕。
但因为早上还没来得及吃点东西,能够吐出来的也只有口水罢了。
孔黎喘着粗气,抬头看着镜子中那个满脸憋的通红的脸,有些自嘲般的笑了笑。
突然,孔黎一拳头挥过去,镜子出现的裂痕开始扩大。
“砰砰砰”孔黎像是没有痛觉一般,狠狠地对着镜子发泄,一拳一拳,血迹也从刚开始的一点一点变成了一小片。
“啊——”孔黎无力的大喊起来,想要将自己心中的那股愤懑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最后,孔黎无力的后退,顺着墙壁缓慢的坐在地上,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到了下午,孙泊准时的出现在孔黎家的超市门口。
时间到了,可是那扇门却没有按时打开,孙泊也不着急,站在车外,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着,一如当初被自己的父亲打伤额头后,在孔黎学校门口的等待。
天色渐渐的黑了,夕阳在天边摇摇欲坠,扯出漫天晚霞,红得凄厉,如大地呕出的一腔热血,肆意横流在苍穹之上。云朵被这血光裹挟,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濒死之人不甘的挣扎。
孔黎坐在椅子上,沉默的通过监控看着守在外面的人,他的手已经包扎好了。
孙泊抬头看着四周,这算是一个不太好的地段,人员活动复杂,但看起来他们好像都是认识的人,孙泊看着他们彼此打着招呼,笑脸盈盈的,分享着家长里短,面对孙泊这个外来者也感到有些好奇,但也只是看看而已。
现在是夏天,天色黑的不算早。
孙泊低着头漫无目的的发呆,等再次回过神来抬起头时,孔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孙泊有些惊喜的笑了笑,赶紧上前,自然的推着他身边放着的行李箱。
当想要牵起他的手时,注意到了被包扎起来的手掌。
“谁干的。”孙泊一瞬间眼神就冷下来了,看向孔黎。
孔黎满含怨气的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朝着孙泊的车那里走过去。
打开后座的车门,开门,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孙泊将孔黎的行李放在后备箱后,来到驾驶座处,通过后视镜看向没什么反应的孔黎。
“手上的伤要好好包扎,否则很容易感染的,我先带你去医院好吗?”孙泊轻轻的问道,不敢大声一点,像是担心孔黎会被吓到一般。
孔黎还是没有说话,侧过头去通过车窗看向外面。
现在是大家下班的时候,道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孔黎熟悉的人。
没有等到孔黎的回话,孙泊叹了一口气,开车朝着医院去了。
在医院将孔黎自己包扎的绷带拆开后,孙泊看到了那模糊成一片的伤口,通过伤口也能够看得出来下手有多狠。
孔黎还是那副表情,除了在上药的时候感到疼痛表情有些痛苦外,其余的时候都还是那副表情。
孙泊将孔黎带回自己的房子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孔黎正要下车时,外面就已经有人拉开车门,弯着腰,等待着自己。
往旁边一看,孙泊那边也是有人为他打开车门,孙泊出来后,随手将车钥匙递给了那个拉开车门的人。
孔黎的行李箱早已被人取出来,送到了房子里。
孔黎抬头看着前面的房子,孙泊站在他的身边。
从外观打量,它是一栋双层的独栋建筑,规模适度,与周遭的绿植、邻里房屋和谐共生。
外立面以暖米色的石材为主,石质细腻,凑近细看,方能发觉天然纹理中蕴含的独特美感,岁月与匠艺于此交织。
深褐色的木质窗框镶嵌其中,线条笔直利落,历经打磨后泛出柔润光泽,仿若古旧书籍的书脊,默默诉说着质感故事。
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坡度平缓,等到下雨的时候,大概雨水滑落时会恰似灵动音符,奏响自然的序曲。
庭院被一道齐腰高的白色木栅栏温柔圈起,蔷薇花藤蜿蜒攀爬,粉白花朵探出头来,于微风里轻颤,散逸缕缕甜香。
“走吧。”孙泊温柔的牵起他的手,走进屋子里。
孔黎的身体紧绷得如同拉满弦的弓,每一步迈进屋内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抗拒,但抗拒只是抗拒,也阻止不了什么。
踏入玄关,脚下是素净的米白色地砖,微微哑光的质感,触手清凉。
左手边,一组简约的实木鞋柜靠墙而立,黄铜质地的拉手小巧精致。正前方,一幅淡墨山水画卷悬于壁间,晕染的笔触似将山水灵气引入室内,让人瞬间心静。
步入客厅,空间豁然开阔,挑高的天花板搭配无主灯设计,磁吸轨道灯与筒灯交织出柔和明亮的光线。
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呈 U 形摆放,饱满的坐垫、松软的靠背,让人陷进去便不想起身,搭配几个色彩素朴的棉麻抱枕,随意点缀出慵懒氛围。
地毯是手工编织的羊毛制品,奶白色打底,几缕淡蓝色丝线交织成云纹图案,触感厚实绵软。
电视墙以白色文化砖铺就,质朴中凸显文艺格调,超薄的大屏幕电视仿若一面深邃黑镜,镶嵌其中不显突兀。
角落里,一盆龟背竹舒展着阔大叶片,朝光而生,为空间添一抹生机绿意。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沿着发梢不断滚落,洇湿了肩头的衣衫。
“这是我妈妈的房子,是不是看起来就很舒服。”孙泊笑着侧过头来看着孔黎,问道。
孔黎不想理会他,他也不知道这场沉默游戏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迫停止。
孙泊久久等不到回应,握着孔黎的力道大了一点,但很快又松下来了,扯出一抹笑接着说道:“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