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暮的风卷着金桂碎香,漫过云深不知处的白墙黛瓦,将松风水月院前的石径染得清寂。
檐角铜铃轻颤,摇落最后一缕斜晖,蓝氏的弟子身着雅正白衣,抬着一副素木担架,步履齐整地行至院门前。
不待通传,便轻手轻脚将担架搁在堂前铺着青石板的地中央,垂首行礼后,没有一人对话,躬身退得干净。
交完了任务,他们就可以休息了,也可以好好的八卦一下,二公子和谢姑娘,他们比这两个当事人还关注。
等谢家的人来了,他们就有伴了。
令行禁止,蓝氏一贯如此,谢朝盈都习惯了,堂内只留下担架上盖着的蓝纹素布的人。
堂内烛火已挑亮,暖黄光晕映着案上摊开的古籍,蓝启仁执卷垂眸,眉峰微蹙,周身沉凝着治学的肃穆。
蓝曦臣坐在一边,玉色抹额束着乌发,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指尖轻叩案沿,清润的目光落向门口。
蓝忘机和谢朝盈肯定就在后边,交代完了江家的人事肯定就会过来,前后脚的事。
他可得看看忘机现在和谢姑娘相处的怎么样了。
从谢朝盈离开云深不知处开始,他就没看过两个人一起出现了。
只有忘机每次去云晔谢氏,每次回来都会很高兴。
廊外又响起脚步声,有几分错落的和谐,一如之前两人一起出现的日子。
先是蓝忘机,一身标志性的月白法衣,云纹抹额端端正正,衣摆沾着些许山野秋尘。
面容依旧清冷,只是眉尖微蹙,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漠然,添了几分沉凝。
但蓝曦臣依旧能够看出来,不同于往日的放松与隐藏在眼底的欢喜,让他知道蓝忘机很高兴。
他身侧并肩走着谢朝盈,金蓝相叠的衣袂在秋光里漾着清辉,方领短襦的鎏金缠枝纹映着烛火。
冰蓝广袖轻轻垂下,偶尔与蓝忘机的衣袖相擦,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她头上凌云髻绾得端庄,鎏金凤凰衔珠发冠的玉坠轻晃,泠泠作响,一身金蓝华裳与云深不知处的素净格格不入,却偏生和身侧一身清冷素静的蓝忘机相映,多添了几分难言的契合。
谢朝盈喜欢锦绣华服,这是她回了谢家之后看出来的,从第一面的打扮也能看出来。
便是外出游历的时候,过于反复的装扮不合适,但依旧能从细节处看出来富贵怕,只是在蓝氏的时候收敛了,
但现在毫不遮掩的张扬,偏偏不管怎么样都和蓝忘机相契的很。
蓝曦臣莫名就想到了一个词,夫妻相。
二人联袂踏进门来,堂内烛火轻跳,将两道身影映在青壁上,交叠着挨得极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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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曦臣越想越开心,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 他这般丝毫都不掩饰的模样,落在蓝启仁眼里,只觉得伤眼得很。
老先生放下手中古籍,重重咳了一声,眉峰皱得更紧,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又瞥了眼蓝曦臣那副乐见其成的样子,在心里和祖宗道歉。
再暗骂一声二侄子不争气。
要是之前还不知道蓝忘机为什么那么喜欢往谢朝盈那里跑,他还为侄子那么好学,抱有欣慰的心思。
但看多了蓝曦臣的表现,加上他对两个侄子的了解,那里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他连夜去祠堂上了一柱香,和祖宗道歉,然后就在想,侄子什么时候能够把侄媳妇领回来。
但观察了好久,发现侄子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思,大侄子就先看好了。
只觉得他们蓝家多少有点不正常,都怪他们的老爹青蘅君乱搞,把两个儿子的感情都搞得乱七八糟的。
老大就不说了,曦臣不愿意找对象就算了,估计看多了,有心理阴影,但忘机倒是没被影响。
他倒是也争气,有目标了,可惜到现在进展为零。
但一看谢朝盈自己那么纵容蓝忘机的样子就不说话了。
人家两个愿打愿挨的,他就不管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至于说谢朝盈来历问题,祖宗早就已经作古,也看不到那么多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人死如灯灭,为了后辈,大不了祭祀得时候不告诉他们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