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声门铃的响过,却迟迟没有人来开门。路过的人一个两个,目光都不自觉的朝向抱着一束鸢尾花手足无措站在门口的孟越。
“没在家吗……”孟越从羽绒服的口袋中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还是在QQ上跟她说。正想着,门把手“咔哒——”一声被打开。
因为供暖足,赵荥穿的很薄,全身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衬衫,外边套着一件无袖深色马甲。刚洗了把脸的她鼻尖上还挂着水珠,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猛地一下差点儿撞到孟越。
孟越的手突然有些凉,原来是被从赵荥鼻尖落下的水珠滴到了。
虽说一个在三楼一个在四楼,可在高中后半段的日子里,两人却并不常见。赵荥看清来人的第一眼想到的便是“头发剪短了?也好,这样洗头梳头都挺舒服。只不过……”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赵荥伸手摸向后颈,尴尬地笑笑。孟越也缓缓低下头抿嘴,但嘴角却忍不住的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你先说。”孟越半眯着笑眼抬头看向赵荥,“先进来吧,不用换鞋了。”赵荥侧过身让出位置,“衣服挂那边椅子上就行,坐。”又向她指了指沙发。
“嗯,谢谢。”赵荥听到这句话后垂下眼睫,“怎么又这么客气?”小声在嘴里胡乱说着。“嗯?”被孟越发现后却又立马笑着回道“没什么。”
孟越将怀里的鸢尾花束稳稳地放在茶几上,收回手后也没听见对方想说的话,尴尬地眼神乱飘,嘴角又扯起一抹客气的淡笑。赵荥发愣了好久,直到对方主动开口“贸然拜访,之前就有听说你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我……”
“想来陪你散散心”这句话正要冲出口时,却丝滑地被改成“对不起啊,可能打扰到你了。”带着丝自己也分辨不出的颤音。却被赵荥开口打断“你还是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小心翼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客厅的灯光很暗,让孟越看不清她的脸。在她还处于茫然中,未曾缓过来时,赵荥率先起身。
孟越抬头下意识想去拉她,恰好碰到她刚伸出的手。“门口这么冷吗?手跟冰块儿一样。”赵荥又出神了一瞬,不过很快便调整好。
轻托着孟越的手,带着她走到阳台。阳台有地暖,没有屋里那么热,也没有门口那里的寒冷,一切都是那么的刚刚好。
阳台布置得很温馨,可看上去却有些落灰,“你们家……这段时间是一直都在医院吗?”孟越试探地问出。
“嗯,他们都在医院。”赵荥拿来一张湿巾,把长椅秋千上的灰尘擦去。又拿了张纸擦过一遍后,才拉着孟越坐下。
“跟之前你们家那个小天台的布置,很像。”
两人坐上去后,秋千前后轻轻荡起。今天晚上的星星格外地多,秋千边儿上铺的小彩灯一闪一闪,赵荥侧过头去看孟越。
“你今天来到底是因为什么?”这句话伴随着赵荥吐出的哈气,慢慢在孟越耳边散开。
孟越不由自主浑身抖了一瞬,飘雪落到她的眼睫上。颤了一下、两下……“你为什么总喜欢问为什么?”孟越冷不丁开口了。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在想什么?”赵荥被冷风吹的清醒了不少,淡声问她“快毕业了。”
“嗯,快毕业了。”孟越搓着手。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赵荥低下头,碎发全都一股脑散落下来,完全挡住她的神情。“我记得……你想离这儿越远越好,是这样吧?”
“不。”孟越很快否掉了那句反问,犹豫片刻又反问回去“赵荥,你是不是觉得,人总是一成不变的?”
赵荥向来稳定的情绪,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倒有些泛起烦躁的红晕。“你觉得我很天真?单纯?还是说,跟你相比我显得更加高高在上、对一切都不屑一顾?”
“比如你?”赵荥又补充了一句。这话让孟越的心头狠狠地被抽到,话到嘴边,犹豫犹豫再犹豫。“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了。”连着悄声但连续的换气声。
经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赵荥几乎快要问她“你爸妈怎么不给你打上一长串电话,然后再连夜坐车赶来把你带走了?”在心里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不过这个点儿,先买也买不到车票~”
或许是这次的夜晚太过安静,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反倒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孟越犹豫着,将搭在秋千边儿上的手缓缓向赵荥靠近“赵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非黑即白,也不是所有的‘正义’都会到来。”
赵荥微蹙起眉头抬眼看她,“就像我选择留在近一些的地方一样,以前的我拼命想着逃跑,可是——”孟越微微颔首
“可是那次真的好疼,很疼,也很累。我或许是认命了,或许是累了想歇一会儿……”
孟越抬起她那双向来黑圆的眼睛,但在月光和彩灯的映照下,那片纯黑添了些许光亮……
“我想了很多,很多很多,我想到了我一直讨厌的‘家’。”孟越又扬起她那抹浅淡的笑,只是这次,多了几分俏皮“我知道,这点儿经历算不上什么。比起那些……被拐卖、被骗去吸毒、有很严重很严重的家庭矛盾的人等等,好多好多人相比。”
“我常常自言自语,我的这些经历是否只是……只是庸人自扰?”最后的最后,她的语气放的很轻。
赵荥捕捉到了这一点,带着释然的笑给了她这个新年里最最安稳的答复。
“什么叫庸人?什么是痛苦?它们有明显的界限吗?”赵荥说完后,懒散地伸直双腿。
随后垂眸摇摇头“答案当然是都没有。所以,我想说的是。”赵荥摆正了自己的姿态,右手的指尖轻轻覆上孟越的左手。
“你有选择‘逃’的权力,也有选择‘休息’的权力。就像……大人们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孟越能看出赵荥眼中的柔光,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忽略了她身上所有的,在他人眼中中性风的事物。这一瞬,她感觉她的眼眸是灌满水的温柔,她的嘴角是大方的温柔,就连她的发丝,也被那束打下来的月光衬得更加细腻美好。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