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文君听见“叶鼎之”三个字,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坐直了些,认真看向萧瑟:“小公子请说。”
萧瑟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望着易文君:“易姑娘,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如实答我就行。你喜欢景玉王吗?”
易文君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小孩会问得这么直接。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含糊过去,但对上萧瑟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沉了,不像十岁小孩该有的,倒像是个活了很久的人在审视她。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息,轻声道:“不喜欢。”
“不犹豫?”
“不犹豫。”易文君抬起头,神色坦然了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什么可说的。但若问我心里怎么想——不喜欢。”
萧瑟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又问:“那叶鼎之呢?”
易文君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偏过头去,手指绞着袖口,半天没说话。萧瑟也不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易文君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萧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对着院子另一头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行了,出来吧。”
院墙拐角处静了一瞬,随后洛青阳从墙后转了出来,面上倒没什么被抓包的窘迫,只是微微皱着眉看向萧瑟。易文君吓了一跳,站起来:“师兄!你——”
“他一直都在。”萧瑟语气平平淡淡的,“从我说第一句话起就在听。易姑娘,你这位师兄轻功不错,但藏得不够用心,呼吸都没压住。”
洛青阳被一个小孩当面点破,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易文君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萧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她知道洛青阳不会害她,只是被人旁听这种事,总归有些难为情。
萧瑟倒是不在意,摆了摆手:“坐吧。既然来了,接下来的事也跟你有点关系,省得我再找你一趟。”
洛青阳看了易文君一眼,见她没反对,便在旁边石凳上坐了,手搭在膝上,脊背绷着,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姿态。
萧瑟没绕弯子,直接道:“易姑娘,我可以帮你离开王府。”
易文君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苦笑道:“小公子,你不懂。我试过的。我跟我爹闹过,求过,绝食过,都没用。我爹铁了心要把我送进景玉王府,我一个人,力量太小了,根本拧不过他。”
萧瑟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下,才说:“我还没说完。帮你离开,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萧瑟看着她,吐出两个字:“亲情。”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易文君怔在那里,洛青阳的脸色也变了变。易文君的眼眶慢慢红了,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我明白了。和父亲断绝关系是吧。我……我试过了,没用的。他根本不在乎。”
萧瑟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会错了意。但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觉得这样正好。
他说的“亲情”不是易文君理解的那个意思,但他需要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往后她要走的路,和易连山那个父亲之间,确实要割舍掉一些东西,但跟他说的“代价”不是一回事。
现在解释反而麻烦,等事情真办到那一步,她自然就懂了。
“你不用担心。”萧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我有我的办法,用不着你跟你爹硬碰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易文君抬起头。
“叶鼎之出府的时候,你别拦他。还有,有关你父亲的事,都要装作不知道。”
易文君愣了一下:“他要走?”
“他师父要来了,他得跟师父走。”萧瑟看了院子那头一眼,叶鼎之还在练剑,剑风带起桃花瓣,转第五式的时候腰沉下去了,剑势顺畅了不少。
萧瑟收回目光,“他走了之后,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慌。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小短腿迈得稳稳当当。
路过叶鼎之身边时,他偏头看了一眼,丢下一句:“第五式改过来了,别偷懒。”叶鼎之收了剑朝他挥挥手:“知道了!”
萧瑟出了院门,拐上回东院的游廊,走了一段,心里还在盘算。易文君和叶鼎之这条线算是铺好了,接下来就是等雨生魔来,让叶鼎之顺顺当当跟他走。
至于易文君那边,她信不信,萧瑟其实没太大把握。
院子里,易文君还坐在石凳上,手边的茶已经凉了。洛青阳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觉得他的话能信?”
易文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师兄,他只是个小孩。”
洛青阳没说话。
易文君低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花瓣,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不是在哄我。怪了。”她放下杯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卸了力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偏头看向院中练剑的叶鼎之,桃花落了他满肩,他浑然不觉,还在认认真真地过第五式。
易文君看着看着,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有些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