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完全没有什么作用啊!”
秋月刚踏入院子,就听见百里东君满是丧气的抱怨声。抬眼望去,少年正蔫头耷脑地蹲在树荫下,手里攥着剑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劲儿。
“怎么?”秋月缓步走近,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说好要名扬天启、惊艳四座的小师弟,怎么今日就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百里东君闻声抬头,一瞧见秋月,眼睛先是亮了亮,随即又垮了下去,几步屁颠颠跑到她跟前,扯着她的衣袖,一脸幽怨地控诉:“小师姐,你怎么才来看我?”
“咳,”秋月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飘忽,“你不是要专心备考么,我哪敢来打扰。”
这话刚出口,她就想起这几日和萧若风等人逛遍天启城的潇洒光景,那些日子里,她可是把这位苦哈哈练功的小师弟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不免有些心虚。
“你确定不是把我忘了?”百里东君挑眉看着她,一脸的不信,“我这几日就算闷在院子里练功,也听了不少风声——你和北离八公子那几位,可是把天启城逛了个遍吧?”
“我这不是为了不打搅你用功嘛。”秋月急忙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耷拉的肩膀上,“对了,你怎么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是练功遇到什么难题了?”
一提到这个,百里东君的肩膀垂得更低了,他转身坐回树下的石凳上,愁眉苦脸地嘟囔:“别提了,练了好几天的内力,愣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练功这事儿,本就讲究持之以恒,哪能一蹴而就。”秋月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柔声安慰,“慢慢来,别急。”
“我也知道啊!”百里东君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焦虑,“可学堂大考眼看就要到了,我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看来,我也只能收拾东西回乾东城了,希望到时候世子爷别把我嘲笑得体无完肤。”
他看着秋月面露担忧,连忙拍了拍脸颊,试图打起精神,可说着说着,语气又低落下去。最后,为了不让秋月跟着担心,他勉强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儒仙的徒弟,竟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屋檐传来。秋月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和百里东君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立在檐角,那人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腰间悬着一根长棍,衣袂在风里猎猎作响。
百里东君皱着眉,看着面具人,一脸莫名其妙:“你谁啊你?”
“说了你也不懂,干嘛告诉你?”面具人嗤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扬,腰间长棍便如闪电般甩出,直逼百里东君面门!
百里东君反应极快,身形灵巧地往旁边一躲,堪堪避开这一击。可面具人动作更快,长棍一收,身形便如轻燕般俯冲而下,落在百里东君身侧,伸手就朝他肩膀抓来!
“来得好!”百里东君不退反进,足尖一点,往后急掠而出,腰间长剑“唰”地一声出鞘,剑光如雪,正是一招瞬杀剑法,直刺面具人咽喉!
面具人不闪不避,微微后仰,两根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夹住了剑尖,他甚至还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这些剑招,果然精妙。”
“知道精妙便好!”百里东君手腕猛地一震,内力激荡,想要挣脱束缚。长剑嗡鸣着脱手,他顺势扬起剑锋,再度朝着面具人的面门劈去!
面具人却只是伸出一指,轻轻往剑身上一压。看似轻飘飘的一指,落在剑上却如泰山压顶,百里东君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连人带剑被狠狠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空有剑招,没有内力支撑,终究是不堪一击。”面具人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百里东君被压得脸颊贴地,干脆弃了剑,攥紧拳头,猛地朝着面具人砸去!
“都说了,没有内力,拳头又能有多大能耐?”面具人屈指一弹,一股无形的气劲便将百里东君掀飞出去。
百里东君身形还未稳住,面具人指尖再弹!这一次,气劲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百里东君脸色一变,急忙足尖连点数下,身形如鬼魅般闪向一旁。只听“轰隆”一声,他方才落脚的石凳竟被这一指击得粉碎,碎石四溅!
百里东君踉跄着站稳,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看着眼前的面具人,终于彻底认怂,摆手大喊:“停!不打了不打了!你也别考验我了,我武功真就这么点儿本事,半分藏私都没有!”
他话音落下,面具人也跟着收了手,负手而立。
“考验?”面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谁?学堂里的外院弟子?”
百里东君捡起地上的长剑“不染尘”,悻悻道:“难道不是吗?”他叹了口气,一脸颓丧,“雷梦杀说得果然没错,天启城藏龙卧虎,我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回去之后,又要被世子爷笑掉大牙了。”
面具人闻言,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檐角的瓦片微微颤动。
“我此前听闻了不少你的事迹,还颇有些神往,却没想到,才过几日,你就变得这般垂头丧气。”
“滚!”百里东君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的上前,只能躲到秋月身后,梗着脖子放狠话,“你若是来羞辱我的,你小心我……小心我小师姐揍你一顿!”
秋月笑着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脑袋,对着面具人扬声道:“他可不是什么学堂弟子,那些外院弟子,可没有逍遥天境的实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恶鬼面具上,笑意更深:“他是无处不在的百晓堂堂主,姬若风。好久不见。”
“秋月,你回来了。”姬若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熟稔。
“你不是早知道我回天启了么?”秋月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只是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堂堂百晓堂堂主,竟学会了欺负一个没什么内力的小辈?”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方才姬若风出手试探百里东君时,她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压根就没打算阻止。说到底,还是想看看这位小师弟的底子究竟如何。
姬若风一时语塞。他万万没料到秋月会拆他的台,明明方才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相识于数年前的一场机缘。那时姬若风为了追查一条消息,不慎中了敌人的暗算,狼狈不堪地摔进了秋月的院子,是她出手救了他。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朋友。这几年秋月在天启城的行踪,全靠姬若风帮忙掩盖,不然,以北离八公子的耳目,岂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姬若风轻咳一声,索性忽略秋月的调侃,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百里东君,开门见山道:“百里东君,你师父怕时机未到,你体内以药酒蓄积的深厚内力被人察觉,便给你下了一道禁制,封住了你的内力。这禁制,唯有在你难以自控的时候,比如醉酒,才会松动几分。”
他知道秋月的性子,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明来意:“我欠你师父一个人情,今日,是来还债的。”
百里东君眼睛瞬间亮了,满是期待地看着他:“你能帮我解开禁制?!”
“贸然解开,被封印多年的内力会瞬间冲遍你的四肢百骸。”姬若风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语气冷硬,“到时候,你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的下场。”
百里东君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自己学会内功心法,慢慢引导体内的内力冲破禁制。”姬若风补充道。
“说到底,你还不是和那些人一样!”百里东君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就剩几天的时间了,内力要是这么容易练成,那全天下不都是高手了?真当我是傻子啊!”
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会儿冲上云端,一会儿又跌入谷底,别提多憋屈了。
“不一样。”姬若风淡淡丢下三个字,目光扫过秋月,“今晚我再来。”
说完,他足尖一点,身形便如轻烟般掠向远处的屋顶,转眼就要消失在夜色里。
“今晚我没空!”百里东君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弱者,没有说不的资格。”
冰冷的话语随风传来,气得百里东君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秋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行了小师弟,姬若风这人是有些臭屁,但为人还算可靠。”
她抬头望了一眼姬若风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动:“我还有些事,先去一趟。回见。”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风,朝着姬若风消失的方向追去,转眼就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