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重挑中了一副拶子,那是由绳索和树根棍子穿系而成的刑具,形状宛如一个册字。这种刑具专门用来折磨犯人的双手,而尹重拿着的这一副额外将原来的木棍换成了铁棍,上面布满了凸起的铁刺。
这要是上了师无弦的手,就算是华佗在世,他这辈子也别想再弹琴了。
“公主若是害怕,可以闭上眼睛,很快,就能结束。”
师无弦的状态很差,撑不了多久了。理了理发髻,刘婵玥假装随意地把玩起一支精致的梅花金簪。“尹大人说得对,皮肉骨头的痛苦,都不过是寻常的痛苦……”
“哦?”
“人的身体十分奇妙,只要你对它足够了解,就会知道哪些穴位能让人生不如死……这种痛会让之前所有的刑罚都变成慈悲的施舍,你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还活着吗?”
“公主是说……刺穴之术?”
“尹大人很惊讶,奇怪一个公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大人如果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就不会觉得惊讶了。怎么样?”
尹重没有料到刘婵玥有如此反应,露出饶有兴趣的模样,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主……” 刘婵玥来到师无弦面前,他哆嗦着,用尽全力抬头,她努力不去看他脸上的伤口。“公主不该来此……危险……”
“你若是现在招了,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告诉我,刺杀大将军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不用担心,只要你说出实话,本公主便可保你不死,否则……”手中尖锐冰凉的金簪顺着他赤裸的肌肤缓缓上滑,在抵达某个穴位之后,她用力地刺了进去。
精瘦的身体瞬间绷紧,冷汗掺杂着猩红的粘稠一路滚落,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就这样发泄出来——“唔……”
尹重倍感有趣地挑挑眉。金簪极其细,从穴位拔出之后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刘婵玥的手沿着师无弦的胸膛往上,又刺入了另一个穴位。
这一次,师无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而尹重依旧没有制止她的动作。
刘婵玥知道,留给她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侍郎大人还是不肯说吗?”她抬手捧起了师无弦的脸,那温热的脉络在她的掌心之下微弱地跳动,她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唔!”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师无弦便垂下了头,不再动了。
刘婵玥退后两步,看着尹重快步上前检查起师无弦的脉搏和气息,握住金簪的手抖了抖,一脱力,金簪掉到了地上。
片刻之后,尹重转过头看向刘婵玥。“死了。”尹重脸色铁青,语气中带了愤怒。“公主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我不是……我……没想到他这么虚弱……”
“大将军如果怪罪起来,公主如何交代?”
“大将军……他……他对你们很重要么……”刘婵玥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像是一个真正可怜的做错事的小公主。
火光中,尹重审视地打量着刘婵玥,那双鹰一样的眼睛,似乎要剥开她的血肉,看到她的灵魂里面去,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公主请回吧。”
“他……”
“我会处理。”
惊恐的眼泪止不住地掉,刘婵玥再也说不出别的,转身就走。昏暗的囚牢走道上,她紧紧地攥紧裙角,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以及后来飞快地奔跑起来,心脏跳的快要破膛而出。
她拼命地奔跑着,穿过两边延绵不断的呻吟和浓墨重彩的晦色。擦掉眼泪,擦掉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惶恐、胆怯、弱不经风、不知所措——她知道,她成功了。
“走!”一踏出天牢,清冷的风又迎面扑来,青鸾一声不吭地跟着她,直到穿过回廊进了花园,她才停下脚步。“去天牢后门,不论用什么方法,一炷香之内,把从里面运出来的死囚带给我。”
“是。”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去吧。”
“是!”
青鸾转身离开,留给刘婵玥的时间不多,金簪里面射出的银针封锁住了师无弦颈部的穴位,可以让他陷入假死。但是必须在一炷香之内解开穴道,否则他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