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公主和她的驸马们（38）

韩侑也不着急，挥退了手下，眯着眼睛看着六皇叔。“福王。”

福王说道:“祖宗规矩，唯有刘氏子女可行监修皇陵一事！你想要越俎代庖，也要看看自己配不配！”

“我不配？”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韩侑张狂大笑。“景光十八年，幽州之战大败，是谁力挽狂澜强行阻拦拓跋氏数万大军于旗岭？又是谁在三个月内平定边关叛乱，阻止流民南下，一举剿灭了蠢蠢欲动的太平教团？又是谁？亲手整合了四分五裂的六甲军和飞骑营，成就了如今战无不胜的红袍军？福王说本将军不配，那本将军倒是好奇，在场有谁比本将军，更有资格？！”

无人说话，只有远处戏台子上的戏腔还在慷慨激昂，此刻却显得分外刺耳。

“让开！”容凛粗鲁地推开围观的官员，将奄奄一息的什么人扔在地上。那人披头散发，浑身是伤，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了。“六王爷，看看，认识吗？”

福王疑惑地看了过去，脸瞬间白了。

“此人密谋不轨，涉嫌行刺，证据确凿……”韩侑毫不留情地抓起那人的头发，逼迫对方仰起头，露出脸上两个骇人的窟窿——“我记得，这是你的主簿先生吧？”

福王哆嗦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嘴唇张合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够了。”二哥的表情和语气依旧是淡然的，仿佛对面前的这一出戏码毫不关心。“大将军想要监修皇陵，本意是为君分忧，睿，岂有不允之理。”二哥拿起那一封奏折，对上韩侑赤裸裸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明日。我便将此奏折，上呈父皇。”

“天牢？！”

刘婵玥找机会偷偷离席，在花园中见到了前来复命的青鸾，他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中，低声开口:“抓的，不止一人。”

居然敢明目张胆抓那么多大臣……

“带路。”

“公主……”

“我要搞清楚韩侑到底想要干什么，带路！”

“是。”

天牢中光线暗淡，死亡和痛苦的阴影吞没了一切，彻骨的冷像是雨后的蛆虫，黏糊糊地扒在身上。

拿着二哥的令牌，刘婵玥一路上畅行无阻，青鸾奉命守在外面，有他在，那些侍卫就算是想要通风报信也做不到。

“这里也……太安静了……”

囚犯甲:“行行好……”

脚踝被猝不及防地抓住，刘婵玥吓了一跳，一低头，看见一只从栏杆后面伸出的手。骨瘦嶙峋，惨白的沾着污渍和稻草的手——她后退一步，看清了那一间阴暗狭小的囚室和被关在里面的人。

囚犯甲:“姑奶奶，放我出去！”

囚犯乙:“我是冤枉的！替我和尹大人说，我……说我是冤枉的！！”

囚犯丙:“我祖上三代为官，无半点不忠之心！圣上……圣上明察啊！”

刘婵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男人暗哑的哀求在身后越来越弱……

囚犯甲:“那就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愿意继续被关在这里！”

顺着楼梯盘旋而下，刘婵玥看见尽头有明灭的火光，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尹……尹重！你就算把我杀了……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放心，我可舍不得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了。要对付二殿下，你的用处可大着呢！”

那是一间审讯室，靠墙摆放着比人高的十字木桩，中间烧着火盆，另一边并排摆放着几个铁架子，上面是各种各样的刑具。

那个人手中拿着金色的锁链鞭，身上缀满了金灿灿的饰物，带着嚣张跋扈的富贵，和脏兮兮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魂随司命鬼，魄逐见阎王。此时罢欢笑，无复向朝堂……”

尹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手中的锁链鞭，悠然自得地发问。“侍郎大人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审你吗？因为我有的是你想不到的手段，就算在阎王面前，我也有办法让他开口。才能走得痛快一点。”

猝不及防地，尹重那双狭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刘婵玥的藏身之处——“不过在那之前，还得请我们尊贵的客人落座——毕竟，好戏就要上演了，公主殿下。”

看到刘婵玥从阴影中走出来，尹重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这位大名鼎鼎的内侍监，刘婵玥早有耳闻，他是父皇面前的红人，掌管整个内侍大权，荣宠至极，父皇一日也离不开他。

相较于官职，尹重更出名的是他的手段——残暴严苛，冷血无情，如果说韩侑是凶猛的豺狼，那尹重就是侧目的苍鹰。

很多时候，苍鹰比豺狼更难对付。

“公主的脸色很苍白，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还是……”尹重瞥了一眼木桩上伤痕累累的男人，唇边浮现一丝讥笑。“被吓到了？”

刘婵玥认出了被绑着的男人，他叫师无弦，官任礼部侍郎，她曾经在二哥的府中见过。她还听过师无弦的琴，是晟宁独一无二的高雅清婉。

此刻的师无弦双臂张开被绑在木桩上，长袍都被撕裂，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处好肉。“公……主？”

“公主来得正巧，此人涉嫌同谋刺杀大将军，臣正在奉命审讯。”尹重用手中那一根金色的锁链鞭抬起了师无弦的下巴，师无弦的身子抖了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公主知道，想要摧毁一个人，应该从哪里下手吗？肉体的痛苦只是第一步，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肉体的痛苦并不能使得他们动摇。想要摧毁他们，就要从他们的弱点下手。”

尹重走到那一排铁架子前，漫不经心地在诸多刑具的上方挑选着。“侍郎的琴声我是听过的，余音绕梁，如鸣珮环，一曲《竹吟风》被弹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啧啧，真是千金不换的一双妙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