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教双人格教主与门派女弟子（148）

红梅眼光浸润，一层生动的红浮上了眼眶，刘婵玥知道那是她未曾出口的感激。她们交过手，但不止是对手，更是两片在江湖中飘零的落叶，狂风骤起时不安下坠，难免误伤他人。

刘婵玥不怪她，因为刘婵玥也是她。“人生无常，此后可能再难相见了，”刘婵玥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红梅姑娘未来自在无碍。”

红梅端起茶杯，潇洒碰撞，茶水溅出，她大笑着一饮而尽。“对了，我不叫红梅，我真实的名字叫阿蝶，认识一下吧。”

她冲着刘婵玥友善地伸出右手，刘婵玥本该伸出左手回握，但是伤口令她抬不起手。“我肩膀受了伤，握另一只吧。”刘婵玥向她伸出右手。

“中箭？！那你为何不让上次那男的过来？”

“他在门口等我呢，再说只是小伤，不碍事的。他吓到过你，我怕你见到他不愉快，况且，随意更改交易规则，也是对你的不重视。”

阿蝶收敛了笑容，唯恐弄疼刘婵玥一般轻轻地握了握她的右手，又长长叹息。“姑娘，你是个诚信可靠之人，所作所为，阿蝶钦佩不已。既然如此，阿蝶再附赠你一个消息吧。”

“什么消息？”

阿蝶左右环顾，压低声音：“其实，我收到这本子之前，小可并没有死。”

“真的？！她没有死？！”

“本子里这东西能造假，算不得什么证据，所以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本就将信将疑。”

“你是说，这本子很可能是彭英忆用来迷惑你的利用品？”

“没错，所以出于好奇，我逃出夜玄教之后，特地去本子上提到的地方取证。”

刘婵玥翻看本子：“什么地方？”

“暗影门。”

刘婵玥翻看本子的手戛然而止。“哪里？”

“暗影门啊，你自己看本子。”

刘婵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听到体内簌簌的血流声，像是钝刀子刮铁。眼前字字扭曲，逐一冲出眼眶，将她的视线割了个稀巴烂。

“本子里记载了，小可天生左腿残疾，她娘并不想要她，便交给暗影门收养。为了避嫌，彭英忆自此和小可失去联系，直到他被夜玄教逐出，创立了鼎城最大的黑市交易市场。但是黑市免不了和暗影门打交道，于是双方又有了联络。彭英忆开始通过暗影门的护法，得知小可的情况，也就有了这本子里记载的东西。”

薄薄的一个本子，每日记录寥寥数语，刘婵玥盯着刺眼的字，只觉得天旋地转。

“姑娘？刘姑娘？”阿蝶的呼唤将刘婵玥拖回现实，她全然不知刘婵玥的处境。

“我，我没事，你接着说。”

“这本子写的像是话本，我自然信不得，于是亲自去暗影门附近取证，问过附近的知情人。”

阿蝶的回忆

“大婶，您可知暗影门中，可有个叫小可的姑娘？是个跛脚，大概....二十来岁？”

“小可？没听说过，但的确有个跛脚的姑娘常常出入其中，好像是暗影门的养女。”

“对，就是收养的，暗影门当真有此人？”

“有倒是有，但是半年前就不见她了，不知是出嫁了还是怎么的.....”

阿蝶的回忆声声回荡，手中的本子几乎被揉碎。刘婵玥当然知道，刘糖不是出嫁了，而是死了。

死了的刘糖，是彭英忆的亲生女儿，也是冷刃同母异父的亲妹妹：小可。

兜兜转转，刘糖犹如傀儡一般被人牵制的生命，幕后之手竟然就在眼前。而眼下刘婵玥举步艰难的，不止是歧路，更是一场局。一场拖累刘婵玥和冷刃，捆绑刘婵玥和冷刃的局。

可笑，可悲，可叹，可怜。

整整几个时辰，刘婵玥和冷刃相对无言，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且多余。

刘婵玥需要时间，冷刃更需要时间。

刘婵玥挖掘出的，是刘糖的身世；而冷刃挖掘出的，是被人牵制数年的弥天大谎，是真心灌溉的缥缈假象，是深信不疑的大梦一场。曾经令他以自毁交换的执念，用血肉祭奠的亲情，和他口中“另一个干净的自己”，就此一去不复返。

没有人点燃油灯，屋内寂寞黯然，只衬得夜色凄凄。和冷刃的前半生一般，无人问津。他也和前半生一般，不声不响。

看似不存在的脆弱，其实只是藏匿在了黑夜里，刘婵玥终于了然。她不知该如何安慰，或许只有离开，让他痛痛快快大哭一场。

于是，刘婵玥静悄悄起身，冷刃同时攥紧她的手腕，掌心凉得像是从雪堆中掏出的铁。“去哪？”

“我.....出去转转。”

“太晚了，山里不安全。”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一如既往地低哑平淡。

“我不走很远，就在院子里待会。”刘婵玥往前迈出一步。

冷刃起身将她拉回怀里，两人身体碰撞，又转瞬即逝，他的力道带着她退回桌边。

刘婵玥的后腰抵在桌沿，冷刃挡在刘婵玥的面前。狭窄的空间内，他紧握着刘婵玥的手不松开。“换药。”

“现在吗？”

“现在。”

“明早再换就好。”

“不行，现在换。”

“那我自己来，你出去等我。”刘婵玥不是为了赶走他，而是想要顺理成章地，给他一个独处的理由。

静默中，她手腕上的力度失了半寸，冷刃似乎听不懂。“伤口愈合了再逞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