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婵玥问道:“你相信他吗?”
冷刃说道:“他的确放了我娘,不过小可.....不知道是不是虚晃。”
“一会儿去红梅那里拿到本子,不就都清楚了吗?”
冷刃“嗯”了一声,半跪在刘婵玥的面前,额间碎发被汗打湿,双眸仍然黑不见底。
“你娘如今在何处?”
“命人送到我姨娘那里了,眼下可能回老家了吧。”
“你没有见她一面?”
冷刃摇了摇头。
“为何?她一定很想见你。”
“我这副样子,还是算了吧。”冷刃语气平静地近乎淡漠,让人察觉不出任何一丝情绪波动。不知是被掩饰了,或是真的心死。“好了。”
冷刃起身整理用具,刘婵玥摸着自己褴褛成条的破衣裳。这是余落送给她的,眼下被冷刃撕了个稀巴烂。“谢谢你帮我包扎。”
冷刃没有说话,将刘婵玥留在屋中,先行离开,关门的同时,摇响了门上挂着的风铃。
刘婵玥循声望去,风铃和那夜在破庙中看到的几乎一样。他一定以为她和那个小女孩一样,喜欢清清脆脆的东西。同时,刘婵玥环视四周,小可的屋子被冷刃整理得一尘不染,连被褥都叠得方方正正。严肃又木讷,和他如出一辙。
期间,冷刃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衣服再次进来,眼中的黑墨也散开了,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会儿换这一件。”
刘婵玥意想不到地展开衣服,柔润厚实的布料,硬挺有致的裁剪,令人心软的丁香花色。“这是特意送给我的吗?”
“别问了,快换上。”他没有再多说话,主动回避了。
衣服十分合身,看来冷刃是依着她的身材尺寸,毫厘不差地寻人定制。他总是有着和外表极不相符的敏锐度,在某些她想不到的方面。
刘婵玥走出卧室,冷刃早已怀抱长剑等在门外。“我们走吧。”
冷刃径直冲上来,耳旁疾风来袭,刘婵玥双脚离地,被他横抱在怀。“抱好我。”他垂眸望着怀中的她,目光又转到自己的肩膀上,歪了歪头,试图让她揽上去。
“我自己能走。”刘婵玥耳廓染上一抹桃红:“这样走在大街上,必定惹人闲话,你别闹了,快放我下来!”
“抱好。”冷刃置若罔闻,手指内收,深陷在她的腰间,像是要把她揉到骨子里。语气同力气一般毋庸置疑,带着一股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有意恐吓。不知何时,他这一招对她没有用了,或许长期相处下来,她对他的了解加深。冷刃便意识到他对她的表面恐吓,其实是唯一的沟通技巧。
刘婵玥不再防备,只觉得可怜。
在刘婵玥目不转睛的凝视之下,冷刃眼中的坚决慢慢涣散,最终败下阵来。“你什么时候肯听我的话?”
“我不习惯被人抱着走。”
“你受伤了。”冷刃一字一顿:“你不是铁打的,知道吗?!”
“不影响走路。”
“就算是为了我,听话。”冷刃肤如火烧,看似是对从自己嘴里蹦出来的情话,莫名焦灼不安。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婵玥也不打算再为难他,而是忍俊不禁地揽上他的脖颈,只是出了门,他们就角色互调。
众目睽睽之下,刘婵玥无颜面对,将脸深深地埋在冷刃的怀中。他则面不改色,矩步方行,平稳地抱着刘婵玥穿越人群。
城西酒铺
红梅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刘婵玥说道:“怎么会?钱我带来了,姑娘的本子也带来了吗?”
“给。”红梅将一本旧册子推到刘婵玥的面前:“但我要先验钱,这本子才能给你。”
红梅打开钱箱的同时,刘婵玥端着本子粗劣翻看了几页,双方都确认没有问题,钱货两清。
红梅笑意攀上眼角:“太好了!有了这笔钱,我就自由了!”
“对了,这个也给你。”刘婵玥从怀中掏出半张被烧毁的信:“这是你留在夜玄教的,当个回忆吧。”
红梅不可思议地接过信纸,上下阅读信纸上的内容,然后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将信纸对折,撕掉。“不回忆了,这本是我写给我爹的信,那时候真傻,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我爹重男轻女,说我对家族无用,逼我嫁给同村的鳏夫,想要收一笔钱作为聘礼。我不甘心,偷跑出来,靠着几分姿色,在燕春楼做工。后来老家来信,说我爹被县令污蔑,有牢狱之灾。我想打所有人的脸,于是同意假扮小可,短时间内拿到一百两银子,将我爹赎出来。我想看他低三下四感谢我的模样,想要看他对我道歉,亲口承认我才是家族的荣耀。”
“你很勇敢。”
“我被心魔绑架了,妄想向打压我的人证明自己,仿佛得到他的认可,我的人生才有意义。实则遭罪的是自己,牺牲的是自己,鲜血淋漓的也是自己,只为了证明他的偏见是错的.....可偏见就是偏见,一个人产生偏见的那一刻,就已经忽略真相了。”
“我很开心你现在走出来了。”
“是你帮了我一把,不然我还在青楼靠接客攒钱呢,如今这些钱,加上我先前攒的那些,可以做一笔小生意了。至于我爹如何看我,不重要了。偏见是他人的狭隘,而非我的过失。”
刘婵玥听完这一切,莞尔欣慰:“难怪你见钱眼开,原来是给自己攒后路。”
红梅愧疚地避开刘婵玥的视线:“我还一直想和你道歉呢。那日将你一人留在暗室,独自逃脱,是我的错。没想到姑娘你竟然不和我一般计较。”
刘婵玥摇了摇头:“求生欲不是错,人在江湖,自身难保,你是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