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墙角三人的闷声扑腾,刘婵玥插好发簪,整理衣襟,弹尽衣角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又优雅——她突然觉得,自己眼下的所作所为,像极了余落。
当人后狠事做尽,仅存的心软闪灭了一丝自我挣扎,但不形于色。只是出于本能,佯装无事地整理扭曲的灵魂,这是对曾经不谙世事的自己,唯一的重合。
这一刻的刘婵玥,和地牢中食心的余落同样无奈。
刘婵玥推开门,烛火通明,她一时眩晕。
“刘婵玥。”陆北慈的衣服将他很好地融在光辉之中,一如既往。“没事吧?”他接过她手中的长鞭,关切地俯身穿过她的视线,探究而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刘婵玥挤出一个笑意:“傻瓜,能有什么事?他们都被绑得很牢。”
“你脸色不好。”
“很难看吧?”
陆北慈严肃地摇头:“不,很好看,像西施。但让人担心。”他自然而然地揽过她打颤的双肩,手掌温热,从上到下,毫不避嫌地安抚着她的后背。“你做得很棒,说得也很有条理。”
“你都听到了?”
陆北慈尴尬一笑:“对不住啊,听到了,这房子隔音不太好,我捂着耳朵也没用。”
“你一定没有捂得严。”
“好吧,是我没有捂得严,我只是想要多了解你一些。”
“他们呢?异合帮的弟兄们呢?”
“屋里热,我让他们先出去了。”
“阿慈,我想让你帮我一件事。”
陆北慈的轻笑蹭在刘婵玥的耳边,背后的大手有条不紊地从上理到下,把她的脊背捂得热热的。“我知道,你要我把三宝绑住,和方如烟来硬的。”
“对,但我不想吓到他,毕竟是个孩子.....”
“绑之前给他下一些迷药,让他昏厥,放心吧。我懂你的心思,我可是你的小狗。”
“那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是啊,”陆北慈靠的更近:“你是我的主人,也是我的.....”
“是你的什么?”
陆北慈蹭了蹭她的鼻子:“是你的小猫。”
“那到底是小猫还是主人?”
陆北慈故意放开刘婵玥,扁了扁嘴巴,让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小猫主人不行吗?”
话音未落,木门咯吱敞开,山匪们斯哈着冷气,轮流从门外挤进来。
三哥问道:“刘姑娘出来了,那我们能回去不?”
他们对陆北慈怀中的刘婵玥见怪不怪,并未起哄,只是带着浅笑,依次走到炉子边烤火。刘婵玥也没有想象中难堪,所有人都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
“今晚你不睡在这里,这儿大老爷们多,不方便。”陆北慈说道。
“那我睡在哪里?”
陆北慈眯起双眼,神秘兮兮地一笑:“跟我来。”
陆北慈带着刘婵玥来到不远处的一间木屋,月影茫茫,星光点点,衬得烟囱中蹿升的浓烟像是一片片流动的云。屋内别有洞天,云阶月地,和简陋的外观极不相符,似乎是被人精心打造过。
“这是何处?”
陆北慈藏不在的欣喜:“怎么样?喜欢吗?这是咱们的新家。”
“以前那个房子呢?”
“死人了,不吉利。”
“这里也是你租住的?”
“对,我用了点方如烟的私房钱。”陆北慈压低声音:“你不会怪我吧?那钱本就归你和你师兄,所以这房子,归你。”
陆北慈拉着刘婵玥走到了侧屋门口,故作惊喜地挡在她的身前,然后脑袋一歪,含笑着开门。隔着屏风,映照出木桶的轮廓。木桶旁边是水盆、衣架以及各种皂角,地面干净得不见尘埃。“怎么样?不比冷刃那小子家差吧?”
“你还挺周到。”
“我一直这样周到。”
“你以前的周到是假的.....”刘婵玥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在我眼里,不作数。”
过去那一段不真不假的交往,总像是套着一层厚厚的隔阂,会在灵魂靠近的时候,时不时地出来鞭策刘婵玥清醒。
可陆北慈理解她的偶尔赌气,笑眼依旧,试探地拉过刘婵玥的手,声音轻柔地像是哄睡。“好,以前不作数,以后才作数。”
刘婵玥抽出手,抬眼和他对视,他的目光也定格在她的脸上。不出一晚上的时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别扭,和方才在船上那个故作轻松的他判若两人。“等我把三宝接过来,撬出来刘糖为何而死,咱们就能着手报仇了。”
“嗯,眼下还需要等冷刃那边把岳昌水的任务书带过来,最好岳昌水本人也能出面作证。最后,就是暗影门这些年私吞的银两,这和弟子们的自身利益密切相关,也是扳倒恶人的重要证据之一。人证物证俱在,过往对大掌门做的、对你娘做的,眼下对刘糖做的,我们都有了证据。然后我会召集所有的弟子,让他们亲眼所见柳、方、李三人如何作恶,我会让他们遗臭万年。臭了的人,再逐一杀掉,我们只会得到旁人的认可甚至是感激。”
“难怪你蛰伏许久,原来是想要利用证据拉拢阵营。”
刘婵玥点点头:“有了威望和人心,日后无论是夺回暗影门,或是与其联手,我们都更占优势。不仅要灭掉恶人的命,还要取代他们的价值。同样是报仇,我要让它最大程度的有利于我。”
陆北慈震惊地说道:“四面埋伏,人赃俱获,无论是从利益还是道义,旁观者都无法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