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用龌龊手段将刘廉推下位,不干不净在这个位子上仗势欺人,揽权纳贿。我们辛苦赚来的钱财,成了你肆意挥霍的资本,掌门之位,让你纵享虚荣之乐。好的时候为父为仁,坏的时候百般刁难。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告诉我们这就是家的感觉。你只会说自己教了我们本领,但不谈我们用这一身本领为你赚了多少钱。”刘婵玥刀尖下戳:“你只会说自己好吃好喝待我们,却掩盖你对刘糖所做的一切。你在刘糖身上犯下的罪,足以抵销她这辈子得到的恩。她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她告诉我不要去恨,她说她不想报仇,只想离开。可是她的沉默,并未换来安宁,等待她的,却是变本加厉的伤害!”话已至此,刘婵玥难掩哽咽,却不愿意在他们的面前,掉下一滴泪。怅然良久,她昂首挺立,刀尖划过柳明川因为恐惧而战栗的脖颈,血流不止。
刘婵玥这才发现,提到刘糖时,柳明川哽在胸腔的不忿成了无尽的愧疚和悲痛。他不再怒目而视,而是躲闪刘婵玥的目光,涕泪四流地退到墙角抽泣。
“刘糖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悔过,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赎罪,偏偏她死了,你才知道低头。”刘婵玥挤出一个苦笑:“晚了。”刘婵玥将柳明川身上的捆绳再度拉紧,几乎勒断他的肋骨。“你对她所做的一切,刘糖向来出于羞耻而遮掩,若不是我发现,她都不会主动告诉我。但这一次,我擅自做主,哪怕她在天之灵怪我,我也决定不再替她保守秘密。柳明川,我会扯开你的遮羞布,将你的一切恶行暴露于世。”刘婵玥字字坚决:“代表刘糖,代表门派内被你利用的师兄师弟,我替他们,和你一起好好算算。”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在叛变!你在把门派拱手让人!我这二十年,养了一只白眼狼啊.....”
刘婵玥冷漠地看着柳明川歇斯底里,内心毫无波澜。前半生在他暴戾掌控下的恐惧,这一刻却成为得心应手的习惯,像是一场看过一百次的皮影戏,她早就腻了。“对了,方才忘了说,你不仅恶心,还很傻,被人当狗溜了一辈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刘糖是李仲天受外人之命杀的吧?”刘婵玥一字一句:“是你的方夫人做的。”
“不可能,她杀刘糖作甚......”他瞳孔震颤,脸色苍白:“刘婵玥,你说话最好拿出证据来,你别被那单眼瞎给迷惑!”
“该闭嘴了,你除了乱咋呼,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毫无价值的狗东西,等着被惩罚就行。”刘婵玥展平封条,一掌拍在他的嘴巴上,拍碎了他的虚张声势。随后,她抽出长鞭,径直扬甩,如一把凛冽的弯刀,狠狠劈下。声声撕心裂肺的干嚎闷在封条口上,封条四周迅速染上一层黯然的血色。他痛得四下扭动身子,颤栗不止,像是一只被烈火烤熟的蛆虫。
刘婵玥当然可以将柳明川活活打死,但是她没有那么幼稚。要杀早就杀了,死亡太容易,她要的惩罚,从来不是死亡这么简单。她要清清楚楚、万事俱备、片叶不沾身地,将这三个人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方式,依次送入深渊。她要的,是让他们生不如死。她要打皱他们身上的华服,撕下他们的皮囊,罗列他们的恶行,夺取他们的功绩。然后名正言顺、理所应当、有头有尾地,给自己的计划画上句号。
刘婵玥伸出脚踩在柳明川的腹部,顺力猛踹,他挤着李仲天两人反向滑到角落,留给她和方如烟足够的空间。
“我对你抱过希望,夫人。”这一次,刘婵玥蹲坐在她的面前,两人对膝平视。方如烟双眼红肿,泪目婆娑,隔着浑浊的泪,刘婵玥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心软。可是刘婵玥的心软从不是阻碍,而是生而为人的本能,她不屑用无情证明强大。所以刘婵玥对方如烟笑。“在一群大大咧咧的男孩子中,夫人总是柔情似水,心思细腻,察觉到我的情绪,教我女孩子要如何自保。就连第一次来月信,也是想着找夫人。小时候,我只知道别人家的孩子都有母亲,而我身边母亲的角色,是夫人。幼时渺小的我,比起有爹有娘的师兄师弟们,太需要太需要一个依靠的港湾。遥想幼年那些模糊的记忆,柳明川对刘糖下手的时候,我总是躲在暗处。我恐惧,我害怕,越是把您当做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刘婵玥如鲠在喉,这些话如同长了尖刺,在她的记忆深处翻滚,日日夜夜,从未停歇。次次挑起她的血肉,痛觉麻木了,但伤口从未愈合。
“夫人,您给过我温暖。或许这温暖在你看来,只是大人对小孩子的谦让,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但是幼小的我,的确将瞬间闪过的温情,当做过母爱。”
方如烟的泪珠接二连三,将两枚下耷拉的眼袋泡的像是死鱼的嘴唇。
“所以,当我怀疑所有人,我不想怀疑你。这不代表我傻,因为我知道我对真相的挖掘,从未停止。但是在此之前,我只想给我的童年,想给那个幻想母爱的小女孩,一个哑口无言的理由。”说完这些,刘婵玥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但是鼻腔却格外通畅。
凉风贯穿刘婵玥的身体,心中那一枚日夜翻滚的尖刺,顺着这些话,还给了方如烟。
“如今,证据即将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我的童年,就此终结吧。”刘婵玥摸了一把眼泪,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如烟。“我只想知道,您为何这么做?”
方如烟尖锐地抽噎,连连摇头着沉默。
“你为何这样做?!”刘婵玥声如洪钟,不带一丝哭腔。
“刘婵玥,不至于,不值得.....”方如烟拖着身子后退,但是退无可退,扬起下巴祈求她。“你和刘糖不同,你有本领,有头脑,无论未来走哪一条路,都不会错。这二十几年来,我在你的身上投入最多,也最看重你,你为何至此?!”
“不说是吗?好,我就告诉你我为何至此。”刘婵玥深吸一口气:“三宝很信任我,所以我不会让他死得很惨。”
“不!不!婵玥啊!你不是那样的孩子!你不会动三宝的!”
“只有您也死了至亲,想必就能理解我为何至此。”
“我说!我说!”方如烟猛吸一口气,“刘糖那孩子,妄想借着这些年和柳明川的关系,篡夺门派的......”
“我没空听假话,我若是真的像您想的那么愚蠢,就走不到今日。”刘婵玥展平手中的封条,拽过方如烟的头发,一掌拍在她的脸上。“看来,只有您见到三宝才肯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