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岁昭昭（3）

清禾站在景烟的院中，夜色沉沉，黑云压得极低，连一丝月光也透不出来。屋内的烛火却亮如白昼，只是静得可怕，仿佛连呼吸都被吞没了。忽然，杯盏碎裂的声音刺破寂静，青禾的心猛地一揪，几乎是本能地快步冲进屋内。

景淮只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后，淡淡说了句：“回山下去。”说完便又合上双眼，不再言语。清禾硬着头皮跪下，声音压得极低：“主子，可曾查出小姐所中何毒？姜公子可有说小姐中毒是否有解？”话未说完，便被景淮打断：“我叫你下山。”青禾心头一紧，知道再问无益。山中有主子坐镇，自己必须守住山下暗桩，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出门时，清禾瞥见于归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她本想说些什么，但天色将明，只得匆匆离去。于归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眸中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神色，随即转身进屋，跪在景淮面前：“属下保护小姐不利，自请受罚。”景淮并未睁眼，烛火映在他一夜未眠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孤家寡人的落寞。“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凶手未明，清禾不在，正是缺人之际。罚你，我便无趁手之人可用。先过了这段时日，再罚也不迟。去看看灶上的药。”景淮挥了挥手，于归缓缓退出。

刚出门，便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姜竹。两人擦肩而过，于归回身想说些什么，却见姜竹已进了屋。他远远望了一眼坐在上位的景淮，昏黄烛光下，那人仿佛被什么压住了脊梁，不过是咬牙硬撑，像是一根稻草便能将他挺了四十年的脊梁压断。于归没有多看，只匆匆一瞥，便往景烟院的小厨房去了。

清禾下山后，开始着手打探宫中是否有解毒秘药。她整理往日达官贵人的消息，留意到三皇子的生母在母家极不受宠，入宫前曾随一游医学习医术数年。据府中老人说，那游医尤擅制毒解毒。青禾看到此处，心中一动——景烟的活路，或许就在三皇子府。三皇子生母在他五岁时便过世，却为他留下一枚可解万毒的解毒丹。青禾不免疑惑：若三皇子手中真有此丹，为何此前消息中只字未提？小姐刚中毒，消息便走漏，其中定有蹊跷。

清禾将负责三皇子府的暗桩叫到房中，刀横在他颈上，只问一句：“消息到底从何而来？”那人面不改色：“是先前查三皇子消息时，隐约有些风声，只是未找到确凿证据，便未禀报。直到近日才找到人证，将消息递上来。是其母闺阁中伺候过的洒扫丫鬟的儿子口中得来的。那人是个烂赌鬼，赌输了便把这桩秘事说了出来。他平日喝完酒赌输了便爱胡言乱语，但这次小人觉得有用，便细细查了一番，发现确实与他说的一致。我们乔装去寻其母，发现她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她姐姐正是三皇子生母闺阁中的贴身丫鬟。自其生母入宫后，便再无她姐姐的消息。我们问她，这种事为何她姐姐会与她说，那老妇人便说，当年她们姐妹隐瞒身份入府，便是为了能有一人脱奴籍，在外自由生活。”

清禾听完，微微皱眉，放人出去后便开始细细思索消息的真假。还未等她理出头绪，于归忽然出现在屋内：“主子有令，要你前去三皇子府探探解毒丹的虚实。”清禾一愣，面色沉重：“消息我还没递上去，主子哪来的消息？”于归只吐出“无名”二字，便不再多说。青禾只能听从景淮的命令，今晚夜探三皇子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