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飘散着风声簌簌,混杂着清晨稀薄的阳光。
菲欧娜睡醒时,身旁已然空无一人,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她抬眼,看见不远处伊莱低垂着头,地上支起了篝火,零星的火苗扑朔,升起缕缕轻烟。
菲欧娜揉了揉眼,起身去了河岸洗漱,这里的河水是没有一丝污垢的清澈,手指不经意掠过流水时,点点荧光从指尖绽开,宛若星辰。
“真漂亮…”
她新奇地拨弄着河水,不归林有太多异于寻常之物,许多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
“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她一激灵。
她回过头,对上伊莱的目光。
“你看。”
她用手划过流水,泛起层层星光。
伊莱愣了一瞬,从她身边坐下,随即说道。
“看来…关于不归林的传闻兴许是真的。”
“据说不归林的河水汲取了曾经引路一族的灵力,有特殊的疗愈功效,只不过…具体的效果无人知晓。”
疗愈功效?引路一族?
她突然想起昨日伊莱的话——祭司族有可能是引路人的后代。
与那日书上的内容对上了:祭司族也同样拥有治疗之术。
看来…那本书也并非无稽之谈。
“去吃早饭吧,早上和奈布抓了几条鱼,应该烤的差不多了。”
再回到营地时,剩余几人也都起来了,简单用过早餐后行程再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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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林子深处走,植被茂密得遮盖住了天地,连阳光都难以触及,只余下叶片中藏着的些许光亮。
伊莱看了看手中的地图,这是前几日主神给的图,根据地图看,“长生”大致所在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貌似是在山岭的最高处。
这片林子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情况也比预料中更错综复杂,这里的光线很暗,辨别方向几乎只能依靠鸮。
“别走散了,都跟紧一点。”
耳边突然传来枝叶折断的声响,伊莱警觉地寻着声音望去,发觉是一只鸟儿撞在树枝上,紧张的心情才稍有缓和。
不过,能让明辨方向的鸟类迷失路径,想必此地也凶多吉少。
他抿了抿唇,仔细感受着鸮的回应。随着逐步深入,光线几乎彻底消失,然而眼前却突然出现了几点光亮——一种类似萤火虫的生物在上空盘旋飞舞,像是感知到他们的靠近,由散乱无章转为奇异地排成一条长队,似一条天河,直通山岭顶端,直通“长生”之地,像是静候已久,等待他们的到来。
伊莱对了对地图,这条的长河的尽头,似乎确实与“长生”所在地契合,心里的震惊盖过了疑虑,他们顺着荧光的方向步步攀升。
不知何时鸮的回应逐步淡了下去,神识与鸮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介质强行阻拦,直至一刻——脚下的枝桠发出断裂的声响。
鸮与他彻底断联。
伊莱的眉头一皱,看向黑暗中那唯一的泛着星光的方向,步子开始变得迟疑。
他长呼一口气,选择了继续向未知的不归之路前进。
完全的黑开始微微有了些光,但不是阳光的颜色——是一种幽蓝的光,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窒息。
雾气不知从何处蔓延开来,眼前仅剩的那道天河四散消失,失去了方向的人总是会下意识地寻找同伴,然而…他再回头时,身后空无一人。
恐惧从被撕碎的冷静中生根发芽,慢慢裹挟住意识。
【不…冷静…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仍是全片的黑,伊莱闭上了双眸,既然不能用眼看,那便用心去听。
是风,来自正北方向的风,出口就在前方。
他开始前进,向着逆风的方向走,黑暗像无穷无尽,他不停歇地走,走到他第二次产生了犹豫。
他试探性地摸了摸脚下的路,内心陡然一颤——是刚才踩断的树枝,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不,按常理来讲按同一个方向走是不可能回到原点的,只有一个可能: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后怕,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幻境,更不知道其余人是否也被卷入其中,安危如何。
伊莱尝试用神识与鸮联系,却毫无回应。
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他感到自己开始真的出现了幻觉:眼前无征兆地闪过了几个画面……他看见两个长者的身影环绕着他,向他伸出手,看不清脸,像被刻意抹去。而后,眼前的一切又化为残废的城墙,满目都是惨白的雪与灰色的硝烟,漫着刺眼的血红。
那些血与白刺得他双目生疼,呼吸像被遏制住,如幻如梦,半真半假,这些场景真实得不像幻觉。
大脑一阵强烈的刺痛,他剧烈颤抖着,痛苦迫使他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却仍没有停。
画面又一次变化,这一次他看见了模糊的光亮。
他看见了这束光的方向,看见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密林的尽头。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切能让他呼吸的东西,他几乎是跑着向着那个方向扑去——
所有的一切露出一丝裂痕,开始分崩离析,幻境轰然劈裂。
再睁开眼,身侧是泛着暗绿的树林,他站起身,瞳孔骤缩,眼前是令人胆寒的一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