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商场内被人海淹没,因空调制冷而微凉的空气钻入全身,浑身温热的血液此刻被灌入阵阵凉意,脑海里翻腾的思绪被脸上的风冲刷得混乱。
艾玛被她大的出奇的力度攥地生疼,她瞥见,往日镇静而温柔的脸庞此刻变得无比苍白恐惧,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脖颈浸湿领口。
【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快些走,逃离这一切,对…快点…再快点!】
曾经不堪的回忆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脏的绞痛刺得她发颤,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脆弱无助的时候,那个禁锢住她的所谓的“家”。
“艾米丽!”
在混沌中,她木然一愣,呆呆地停住,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你怎么了,你别哭啊…”艾玛慌乱地用纸巾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着急而不知所措的神情明晰地映在她瞳孔中。
她抬手摸了摸眼角,咸湿的液体浸染了指尖,她竟然哭了。
她陌生地看着手上的泪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你别吓我啊,发生了什么吗?”艾玛紧紧握着她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在眼际。
艾米丽刚想张口说话,声音发哑,最终也只是强扯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只有你了。”一个温暖的拥抱,是带着她的体温,带着她与她同频共振的心跳的拥抱。内心的狼藉被抚平,艾米丽眼神发愣,言语卡在喉间,用更加用力的怀抱回应了她。
……
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她躲在阳光未触及的阴暗潮湿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悉心照料的花儿。不远处是孤儿院里的孩童结伴嬉戏的身影,纯真的笑声在耳畔回响,于她而言是多么的讽刺。
那场大火,压死了她最后的稻草,家庭分崩离析,她失去了一切。
日子浑浑噩噩,她变得沉默寡言,母亲的离去,父亲的自刎,她的生死早已无人牵挂,身旁的稻草人与花草竟成为了她唯一的慰藉。
直至那一日,那双湖绿色的眼眸,像一束光照亮了她黯淡无光的人生,魔幻般,梦境般,将她从泥泞的沼泽中拉起,带她重新感知世界的美好。
“我会永远支持你,丽莎。”艾米丽的话语似温柔的春水,融化了她封存已久的内心,她似天使,拯救了在堕落边缘的她。
曾经的丽莎·贝克就让她留在过去,而现在,是属于艾玛·伍兹与艾米丽·戴尔的新的未来。
……
“我们回家吧,艾米丽。”艾玛抬眸,轻声呼唤她,她看见,那双湖绿色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如蝉翼般颤抖。
她轻轻“嗯”了声,抹去了泪水,牵着艾玛的手,终是展露了笑容。
“回到,属于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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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烈日无厘头的飘起了迷蒙的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如银针,穿梭在行人之间。艾米丽独守窗边,回去之后,情绪依旧低迷,她想,或许她需要独自静静。
特殊的雨腥味钻入鼻尖,气味是记忆的锚点,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她在无数个雨夜苦苦挣扎,家族的束缚压得她喘不过气,无数次在崩溃的底线,无数次想要逃离。
“你作为琼斯家族的长女,不能放纵懈怠!”
“整日只知嬉戏玩闹,这才练了两个时辰, 就连连喊苦了?继续!”
“你真是丢了我们家族的脸面!!!”
刺耳的谩骂声似噩梦般缠绕着她,那时,她也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孩童,她以为,只要让母亲满意,只要她费劲心思地学习,她也能像其他孩童一样索取那微乎其微的爱意,后来,她才发觉。
他们,喜欢的是才华洋溢、天赋异禀的琼斯家族的继承者,而并非那个敏感自卑、懵懂单纯的女孩。
后来,在一个如平常一样窒息的日子,她逃了,离开了那个令她痛苦万分的“家”,自此,改名换姓,与往日的“莉迪亚”一刀两断。。
她有犹豫,有后怕,她怕如若她真的离开了,她的家族将何去何从,她是否会被人扣上胆小怯懦的名声。
但在她终于得以呼吸到自由的气息,卸去了一身重任时,她不曾后悔。为自己活一次,她又有什么错呢?
时至今日,以为宁静平安的日子会继续延续下去,直至那个身影打破了安宁。
是现任主神的手下,是最为凶狠手辣的侍神者,他的出现,无疑在告诉她———
神界将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艾米丽偶尔也会打听神界的消息,在前段时间她在人界曾见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本以为只是少数几个神族暂避风头,按现在的情况,应是那位新任主神将要动手脚了。
若她只当作一位旁观者,只默默看着血亲死于劫难,或许,她将带着终日懊悔的内心苟且偷生,迷茫度过余生。
而现在回去,回到那个令她无限恐惧的地方,那些人又会如何对她评头论足,他们又会怎么看她?一个只知逃避的胆小鬼?
雨又大了,银针似的小雨变为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边,杂乱的雨声在耳边作响。
回忆起那位侍神者的言行……
“艾米丽小姐不再聊聊吗?”
不出意外应是认出她来了,而她再一味地躲藏已毫无意义,或许他知道点什么。
她该面对了,面对本应承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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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来的如此急促,刚拉开公寓的大门,细微的雨丝就掉落在鼻尖,她匆匆忙忙进屋,一方面是怕雨,一方面是怕…
“菲欧娜·吉尔曼,你怕什么?”伊莱看着她焦急忙慌地赶上楼梯,冷淡的双眸中显出一丝兴趣。
想起刚才在商场的种种,她更加快速地拉上房门,顺带着反锁上门锁。
听着门锁“咔哒”一响,他心起不悦,就这么躲着他?平日里对着罗兰有说有笑,对他就这么避之不及。
菲欧娜听见外面渐近的脚步声,似乎还有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别躲了,不用你解释了。”
“我就…休息会。”她现在并不知如何面对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你别忘了,我有钥匙。”话完,还特意将手中的钥匙故意发出声响,她心一横,没有理他。
伊莱心中的不悦更甚,最终也只是默默离开,既然她不愿意,他要是过于执着反倒也会适得其反。
伊莱回到卧室,听着雨声敲打窗棂,烦闷堵在心口,他还从没想过他也有一日会为情所困,想来真是可笑,他这样不懂得冷暖的人又怎会得到所谓爱意,庸人自扰罢了。
伊莱映着窗边投射进来的光线,阖上双眼暂缓思绪。
不知何时瞥见了门旁的影子,神色不由得缓和下来。
“休息好了?”伊莱突然出声吓得她一惊,顷刻间就后悔刚才偷偷打探的做法。
他坐下靠在床头,目光又回到窗外。菲欧娜犹豫一番走进门,看着伊莱淡漠的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明明刚才还在她门口…现在就一句话不说了,她不知如何开口,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气氛越发尴尬,正当她不知所措,温热的手一下把她扯近怀中,菲欧娜发懵的瞬间对上他克制而炽热的眼神。
“一句话也不说…”温香软玉在身侧,他忍得快要疯了。
“为什么不理我?”
菲欧娜竟从这句话听出来些委屈的意味,木质香的气息包裹着她,她感到脸上有点发烫。
“我…”话音未尽又被打断。
“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菲欧娜越发觉得伊莱最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奇怪,说的话也越发让她摸不着头脑。
那双湛蓝的眸子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他的气息覆上来,埋在她脖颈处,薄凉的唇在她锁骨处轻轻划过,下意识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指尖时不时抽离在她掌心画圈。
“…伊莱。”他身上的体温透过衣物贯穿她全身,炽热的温度让她战栗,她推了推身上人,却发现浑身竟有些发软。
她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理智,伊莱气息不稳地抬起身,脸上的红晕一路染到了脖子,看着她白皙的皮肤上落下红印,嘴角上扬一丝弧度。
“这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