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
血雨为证,虚无为墓。
诅咒,从未失效。
它只是潜伏着,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以最精准、最残酷的方式,将她当年所有的恶毒,连同她后来所有卑微的祈求……一并践踏得粉碎。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嘴角噙着一丝快意而恶毒的笑意,眼神冰冷地盯视着那个襁褓中的女婴,对那个无知无觉的婴儿,一字一句地,将那个代表不幸与短命的字,刻印为她的名。
“你既生来便带着他的罪孽,带着我的耻辱……那便换做‘殇’吧。”
“殇者,未及成年而夭。”
“愿你……早应此名,了此残生!”
这一刻,恶毒又充满恨意的话语,穿越了二十余年的时光,与眼前这漫天血雨、与那片吞噬了她女儿的虚无,轰然重合。
“不——!”
一声混合着极端痛苦、悔恨、自我憎恶与崩溃的尖啸,终于冲破了她的喉咙。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坐在血水泥泞中,十指深深抠进了冰冷的泥土。
但痛苦远未结束。
另一个冰冷的事实,随之浮现,如同第二把尖刀,刺穿了她作为神祇的骄傲。
她是罗刹神。
她执掌恶念,司掌诅咒!世间万般恶毒诅咒,皆在她的权柄之下!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连自己女儿身上的、源于自己的诅咒……都掌控不了?
她贵为神祇,神力滔天,却救不了自己的女儿。甚至……她成为了女儿悲剧的源头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诅咒?!”她猛地抬头,对着血雨倾盆的天空嘶吼,声音破碎,“我是罗刹神……为什么……为什么没用?!”
母性的悔恨,与神性的崩裂,在此刻交织成了最绝望的绳索,将她仅仅勒住,几乎窒息。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开国女帝,也不再是那个强大冷酷的罗刹神,只是一个被自己当年的恶毒与如今的无能彻底击垮的……母亲。
千仞雪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旁崩溃哀嚎、状若疯癫的母亲。
她伸手扶住母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母亲那份同样炽烈、同样绝望的痛苦。
她依稀记得,父亲身死的那一日,妹妹格外高兴。
因为父亲身死,让母亲心里积攒多年的恨意终于化开了。
妹妹说,从今往后,她们也可以拥有一位温暖又强大的母亲了。
可如今,天命之子死了,战争结束了,武魂帝国的命运,就此改变了。
她们胜利了,却都失去了。
这天地间,再也不会有那样一个人。
与她相伴成长,时而顽劣至极,时而胆大包天,时而谋算于天,但关键时刻,总会找出破解之法,总会挡在所有人身前的人。
那个……她的同胞妹妹。
所有帝国的将士们,纷纷抬头,望向那片虚无,朝着血雨落下的方向,俯身行礼。
他们的神明,再一次为帝国带来了胜利,扫清了最强大的敌人。
可这一次的胜利,却寂静无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