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还死死攥着一块粗糙的、他自己打磨的、象征着“劳动与回报”的石头印章——那是他心中“等价交换”最朴素的信物。
人群从他身上踏过,或漠然,或嫌恶地绕开,继续投入到对“通天契”更狂热的追逐中。他的死亡,如同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水滴,只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旋即被更大的喧嚣覆盖。
本源之海,千仞雪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年轻的工匠,眼眸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枚象征着他朴素信念的石头印章滚落尘埃,被疯狂的人群如踢开绊脚石一般踢到一旁,就如她为这个世界点燃的、名为“公平”与“希望”的火种,被妹妹亲手催生的贪婪与虚妄,彻底踩灭了。
世界之内,登天塔,第四层核心。
“殇姐姐,那个工匠……死了。”看到塔外那一幕,宁荣荣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忍,轻声开口。
千仞殇的目光从塔外收回,脸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一片树叶落下。
她淡淡道,“是个聪明人,比那些蠢货更早看清了本质。”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古董。
“但又不够聪明。”
“在狼群里学羊叫,除了让自己成为第一口点心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她甚至没有给予更多的评价,仿佛那年轻工匠用生命发出的最后呐喊,其全部价值,也只配得上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评判。她的注意力,瞬间回到了“正题”上。
“荣荣,最终的数字。”
宁荣荣立刻收敛心神,报出一个冰冷而庞大的数字,“殇姐姐,扣除预估的后续所有‘通行费’及最高冗余,净收益……是初始目标值的百分之四百二十。”
千仞殇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清晰而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达成最优解的、近乎愉悦的满足感。
“百分之四百二十……”她轻声重复,随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呵。”
“果然,赚的哪有抢的快?”
她抬起眼眸,目光仿佛穿透了塔身,俯瞰着塔下那群依旧在为虚幻财富而疯狂的“投资者”们,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不过是让我换个优雅的方式,让他们自己解开钱袋,再排队奉上罢了。”
她站起身,周身的气息为之一变,不再有丝毫掩饰,森然的魔气与截留的世界法则碎片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游戏结束了。”
“娜娜,准备谢幕。”
“我们,该走了。”
“是!”
本源之海,千仞雪听着妹妹那冰冷到骨髓里的“优雅掠夺论”,看着塔外那刚刚发生却已经被遗忘的死亡,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妹妹那“天生魔种”的灵魂本色——
一种极致理性、极致高效、且能对非亲非故的众生,毫无波澜地进行系统性汲取的绝对黑暗。
这种“暗”,并非混乱与毁灭,而是另一种秩序——冰冷、精确、唯我的掠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