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
“大娘，明天检查出来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啦”
……
干净的走廊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烟火气总是让人心安。
罗晴拎着刚买的水果穿过稀稀落落的人出现在病房门前，微微皱着眉推门准备进去。
她实在无法喜欢上医院，她在这里见过的只有人性的伪善与自私。
“妈，如果那时我心狠一点，晴晴应该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吧”病房里，干净晴朗的男子半躺在病床上，清亮的目光穿过严丝合缝的窗户，看向门外已经抽芽的枝叶，嘴巴喃喃着。
病床前的女人没有回他，手里削苹果的刀自始至终没有停下片刻，继而将一个苹果递给男子。
男子没有在等女人的回复，母亲向来沉默寡言，况且这样地问题，他已经不知问过一次，一切劝慰早已用尽。
他知道很多事情没有如果，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控制不住地抱歉。
透过窄窄的玻璃，看着男人的神色，罗晴落在门把手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她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同样的问题，他问过很多次。
和他不同，她是庆幸的，他没有那么狠心。
罗晴泄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思绪不自觉飘到不久前。
“医生，余晖到底怎么了？”罗晴从未想过分手后再一次见到余晖会是在医院，她不解余晖为什么突然提分手，但现在好像
“你是病人什么人？”医生淡淡抬头，看着罗晴谨慎问道。
“我……我是他未婚妻”罗晴有些慌张，但也不算撒谎，他们确实一个月前在计划结婚。
医生看着眼前女人焦急的面容，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慌张和强制的面对。
”病人淋巴癌晚期，情况不太好，需要尽快接受治疗，您可以多劝劝，早点接受治疗总是好的。”
“淋巴癌晚期，怎么会，他身体一直很好啊”罗晴强撑着听完医生的话，喃喃着一遍遍确定真伪。
“癌症的诱发因素很复杂……”医生看着眼前失神的女人，简单安慰了几句。
从医多年，这种情况他见过太多次。
世人都说要自由热烈的生活，但在某些方面几乎所有人都在追求稳定。
那天罗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回到家时，余晖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背部肌肉随着男人的动作牵动着衣衫出现几分褶皱。她能感受到男人的动作在门开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有一些慌乱。
落日的余温有些模糊，地砖上是阳光的残影，还有余晖的剪影。
浓烈的橘色里，黑色的剪影尽显温柔，还有几分瘦削，此刻，余晖突然的冷漠全部有了原因。
大颗的泪滴从眼角滑落，罗晴几乎是在看到余晖的同时，泪水决堤。
余晖听到开门的声音却没有回头，从他提出分手开始，他就应该离她远一点了。况且，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不仅是因为那些无法言说的原因，还有不算温柔的狠话。
他低着头，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他以为今天罗晴会晚一点回来，他以为就算她早回来，他们也只是如昨天一样两不相干。
他太了解罗晴了，她很感性，但在保护自己时是极其理性的，只要知道原因，她就会果断离开。
只是今天有点奇怪，罗晴的目光太过灼热，他只能硬着头皮逃避。
静睨的空间里，余晖听着粗重的呼吸里不加掩饰的抽泣声，心跳彻底乱了。
他转身便看到门口隐在暗处的女孩，他看不见她的脸，只有肩膀的抖动和地上泛着光的小水滴让他心慌。
分手那天，她也曾眼泪汪汪地问他“为什么？”
那时他用了最恶毒的回答，罗晴听罢，止住了泪水，还笑着说了再见。
分手，当然会伤心几天，但是在长痛和短痛里，余晖和罗晴都会选择短痛。
所以见罗晴这样，余晖终于有点手足无措。
他站起身，边脱手套边快步向门口走去，几乎已经忘记，他们已经分手。
双手即将揽上罗晴时，仅剩的理智占据上风，他微微移动自己的身体，遮住阳光，让自己可以清晰地可以看见罗晴，只有僵在半空手臂有些尴尬。
罗晴抬头看着面前的人，毫不犹豫扑进了对方的怀抱，温热的怀抱让她有些脱力，手臂却更加用力，似要把面前的人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余晖看着怀里的身影，还有胸前的湿意，还是无奈地将手落在女孩的背上，伴着不减的哭声，轻轻拍着。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余晖抱着怀里迟迟没法安静下来的女孩，心里悄悄告诉自己。
他确实，心软了！
他的狠心在分手那一刻，看着她笑着与他告别那一刻已经用尽了。
“坏人，大坏蛋”感受到面前人的回抱，罗晴哭地更重了一些，嘴里反复喃喃着。
余晖没有回话就只是抱着她，许是怕她太累更是将罗晴带到了沙发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良久，罗晴看着不知从何处透出的灯光，轻声问他。
几乎就在罗晴问出的瞬间，余晖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告诉我”罗晴听不到男人的回应，突然有些气恼，直接挣脱了男人的怀抱，一股脑都问了出去。
看着女人的反应，余晖再一次确认，罗晴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情，是啊，他的晴晴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但是……
“知道没几天”余晖避重就轻，罗晴自然也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他真的打算永远都不告诉自己。
昏暗的灯光下，罗晴看着面前的男人，所有的指责最后只剩下一句
“疼不疼啊”她不知道癌症是什么症状，但总归是病，不会是舒服的。
余晖听着女孩抽噎的问询，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他难受，他摇了摇头，抬手帮晴晴擦那些碍眼的泪水。
“不疼”余晖说着更是起身打算离开。
“要不要喝水？”余晖看着瞬间抓住自己的女孩，握上她的手，弯腰看着女孩的眼睛，轻声说着。
罗晴点点头，眼睛却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看着他的身影更是在心里做下了决定。
余晖回来时房间的灯又亮了几盏，看着坐在沙发上紧盯着他的女孩，将水递给她，蹲在她面前问“哪里不舒服？”
罗晴一时不知他在问什么，刚刚哭过一场，脑子不太能反应地过来。
“为什么去医院？”余晖说着手指玄关处随意扔着的袋子，又耐心地问了一次。
余晖算是明白，她应该是在医院遇到了自己，然后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比较关心她为什么去医院。
“胃有点不舒服而已”罗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模棱两可地回道，她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喝了些酒。
“吃过晚饭了吗？”余晖有点无奈，他自然知道在罗晴这里”有点“就已经是”非常“的程度了。毕竟她这样不喜欢医院的人，但凡能够忍受绝对不会去医院。
“能不能不分手？”罗晴回过神，固执地问着自己从前没有说出的话。
余晖看着眼前的人，眼睛里满是祈求，不少泪水在脸颊留下痕迹，他拒绝不了，却也不能答应。
“余晖，你太看不起人了”罗晴看着面前低下头的余晖，声音带着怒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陪你一起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无情无义，只能和你同甘没法共苦的人是不是？”
“你怕你伤心”听着罗晴逐渐暴怒的声音，余晖的声音里都带了些不自信。
是的，余晖很怕她伤心，怕她知道伤心，怕自己离开她会伤心，他害怕一切会让她不开心的因素，可是他忘了，当下，现在，罗晴所有的开心，都与他有关。
他帮她决定了未来，忽略了现在。
“我真的很伤心，你帮我做这个决定”
“余晖，我会恨你的”罗晴看着面前的男人，愤怒已经平息，只剩下心疼。
余晖知道罗晴或许会恨他，但如今亲耳听到，还是很痛。
欺骗就是欺骗，善意的谎言需要完美的结局支持，如果被欺骗者觉得遗憾，那么谎言也是利刃。
12岁之后，除了面前的人，她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强烈的情绪。
那晚余晖没有离开，罗晴深夜将他的行李又放回了原位。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甜蜜的模样，但到底是不一样了的。
逃避与面对之间，又该如何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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