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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黄州.

宁安如梦:朱颜辞镜花辞树

……

公仪丞离世数日后,沈君梧打破往昔惯例,踏入谢府拜访谢君凝。

谢君凝

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谢君凝

谢君凝率先开口问道 。

沈君梧神色凝重,缓声说道……

沈君梧
沈君梧

三司会审已落下帷幕,有了定论。

沈君梧
沈君梧

勇毅侯府被判定与平南王逆党有所勾结,心怀不轨,论罪当严惩。

沈君梧
沈君梧

然圣上念其家族往昔曾为江山社稷立下功绩,心怀不忍,特恩赦其三族死罪。

沈君梧
沈君梧

侯府家财尽数抄没充公,爵位亦被削除,沦为庶民。

沈君梧
沈君梧

燕氏主族成员处以杖刑三十,而后流放黄州,若无圣上诏令,不得擅自离开。

沈君梧
沈君梧

圣旨已颁,如此结果,也算是劫后余生,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君凝听闻,微微苦笑,叹道……

谢君凝

贬为庶民,家财充公,流放黄州。

谢君凝
谢君凝

相较从前燕氏一族之遭遇,已然是天壤之别。

谢君凝
谢君凝

昔日燕氏老人被贬为庶民后,女子被充为官妓,男子被罚为贱奴,胆敢抗旨者更是性命不保。

谢君凝
谢君凝

当时燕氏三族皆被流放至百越那等烟瘴弥漫之地,距家乡迢迢四千里,一路历经磨难。

谢君凝
谢君凝

舅父刚到流放之所不久,便因那湿热恶劣的气候致使旧伤复发,卧病在床,未几便撒手人寰。

谢君凝

沈君梧点头应和,轻声劝解……

沈君梧
沈君梧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情形相较从前确是好了太多。

沈君梧
沈君梧

黄州之地虽位于湖北,二十年前平南王挥师北上时,曾遭铁蹄践踏,至今沦为荒城、废城。

沈君梧
沈君梧

但与以往常作为流放之地的西北、辽东、百越相较,已是好了许多。

沈君梧
沈君梧

至多是生活清苦些,不过好在性命无虞。

沈君梧
沈君梧

权且当作普通百姓度日,若能熬过这段艰难时日,将来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谢君凝缓缓起身,款步走到梳妆镜前,伸手轻轻打开匣子,眼神专注,像是在仔细翻找着什么东西。

她一边翻找,沈君梧在一边轻声说道……

沈君梧
沈君梧

此番皇兄这般处置,说是念及侯府往昔的功劳,实则不过是为温昭仪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考虑罢了。

沈君梧
沈君梧

皇兄不愿沾染血腥,宁可放过侯府,只为给那孩子积攒福泽。

沈君梧
沈君梧

不然,就凭侯府与平南王逆党有所勾结这一条,恐怕侯府断然不会被容忍。

不一会儿,谢君凝从匣子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而后走回桌前坐下,抬眸问道……

谢君凝

舅父他们何时启程出发?

谢君凝

沈君梧神色稍显凝重,低声应道……

沈君梧
沈君梧

依我看,极有可能是今夜。

沈君梧
沈君梧

那清吏司主事张遮伪装成度钧山人,计划今夜有所行动,想必天教会在今晚前来搭救。

沈君梧
沈君梧

皇兄已下令,今日便要让他们出发。

谢君凝听闻,将手中的银票轻轻推到沈君梧面前,目光坚定地说道……

谢君凝

你拿着这笔钱去打点禁卫军的人,让他们在路上对舅父多加照应。

谢君凝
谢君凝

今夜,我要去见舅父一面。

谢君凝

沈君梧见状,微微皱眉,面露不屑之色……

沈君梧
沈君梧

把这么多钱给那些无用的酒囊饭袋,实在是浪费。

沈君梧
沈君梧

倒不如留着给侯爷,有我陪着你去,量他们也不敢阻拦。

寒冬腊月,冷风呼啸,一辆带有临晋王府徽记的马车缓缓停在了牢狱之外。

仅仅月余时间,燕牧仿佛被岁月陡然催老,双鬓斑白似雪,神色间却透着一股超乎寻常的平静。

禁卫军首领带着谢君凝和沈君梧来到燕牧面前,微微欠身,神色有些焦急地说道……

“殿下、长清娘子,时间紧迫,至多只有一刻钟,之后我们便要带侯爷上路了。”

谢君凝神色关切,轻声说道……

谢君凝

多谢您行此方便。

谢君凝

那首领很是识趣,转身退到了一旁,留出空间让他们三人交谈。

燕牧看着二人,眼中满是慈爱与无奈,开口说道……

燕牧
燕牧

你们这时候还来做什么?

燕牧
燕牧

如今这局势,只要不牵连到你们,我便放心了。

谢君凝眼眶微红,声音略带哽咽……

谢君凝

舅父,此去黄州路途遥远、艰难险阻,您千万要保重自己。

谢君凝

说话间,谢君凝趁着燕牧不注意,将一个装有三万两银票的匣子悄悄放进了囚车。2

段评

这是她母族仅剩不多的亲人了呀!

她心里清楚,若不如此,以燕牧的脾性,无论如何都不会收下这笔钱。

燕牧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到匣子后,刚要开口,谢君凝便轻声说道……

谢君凝

舅父,您就收下吧,侄女只愿您此去能少些困苦。

谢君凝

燕牧微微摇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满是疼惜地说道……

燕牧
燕牧

好孩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君梧这时也走上前,神色诚恳地说道……

沈君梧
沈君梧

侯爷,黄州那边的事宜我已提前安排妥当,您与世子此行尽管放心,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燕牧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沈君梧,语重心长地说道……

燕牧
燕牧

殿下费心了。

燕牧
燕牧

我这侄女自幼命苦,我就她这一个亲人放心不下,殿下日后定要多多照拂她。

沈君梧神色庄重,拱手说道……

沈君梧
沈君梧

侯爷放心,即便您不说,晚辈也定会护她周全。

这时,一旁的禁卫军首领走上前来,轻声提醒道……

“殿下、长清娘子,时间到了。”

燕牧对着二人摆了摆手,强忍着不舍,说道……

燕牧
燕牧

好了,孩子,你们回去吧。

谢君凝泪如雨下,朝着燕牧盈盈下拜,泣声道……

谢君凝

舅父,您一路保重,侄女定会等您平安归来。

谢君凝

直到囚车渐行渐远,谢君凝依然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未曾挪开。

沈君梧静静地站在她身旁,默默地陪伴着,为她挡住了些许寒风。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踏上行程,队列整齐肃穆,一路上寂静无声。

囚车缓缓驶过京城的街道,此时正值子夜,整座京城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百姓们早已酣然入梦。

坊市中的百姓们依旧过着他们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浑然不觉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

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曾经为侯府屡立奇功、威名赫赫的燕牧,正静静地从他们的窗前走过。

他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长河中。

今夜之后,这位昔日的英雄将被押解至那遥远而荒凉之地,远离繁华喧嚣,独面无尽的孤寂与未知。

在一处昏暗的街角,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马儿突然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团冒着热气的白气。

燕牧久在行伍,对马匹的声音极为敏感,即便这细微的声响,也让他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下意识地抬首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随即看到了那辆马车,以及坐在马车里正朝这边凝视的谢危。

押送囚车的队伍与马车尚有一段距离,何况又是这样漆黑的夜晚,按常理谢危本难以看清囚车中的情况。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燕牧那骤然明亮且满含深意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黑暗,与谢危的目光交汇。

燕牧
燕牧

哈哈哈哈……

燕牧毫无征兆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饱含着畅快与欣慰,那突兀的笑声让押送的士兵们不禁心头一颤,却无人知晓其中的缘由。

囚车渐行渐远,笑声也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京城中鳞次栉比的屋宇层层叠叠,很快便将囚车的踪迹淹没。

直至视线中最后那几个身着囚衣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谢危才慢慢垂下了眼帘。

刀琴和剑书静静地侍立在车旁,他们注意到谢危悄然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其实,谢危明白,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出去与燕牧见上这一面。

但以他目前的处境和身份而言,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不明智的,可能会引发诸多难以预料的后果。

过了许久,谢危再次抬眸,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淡淡地问道……

谢危
谢危

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剑书和刀琴心领神会,他们清楚谢危所问之事。

勇毅侯府众人被仓促流放至黄州,表面看是皇帝沈琅厌弃他们在京城碍眼;实则更因那日御书房内,谢危所献“请君入瓮”之计。

此计一出,便如棋局定式,暗中牵动着侯府命运的丝线,令其不得不走向这被流放的结局。

每一念及此计背后隐藏的深意,都让人觉得侯府的命运仿佛早已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被悄然注定。

如今,守卫天牢的禁卫军已悄然撤离,连同着天牢中那位最为要紧的犯人也被押送离去。

这一幕,恰似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潮动,引得那些潜伏于暗影之中、心怀叵测之徒蠢蠢欲动。

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期待,仿佛已经嗅到了即将到来的机会,正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准备出手了。

在这寂静之中,每一片落叶的飘落都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命运发出的轻微叹息,似乎在预示着即将被打破的宁静。

而那些隐匿于黑暗中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正缓缓向着这片看似空虚之地聚拢。

他们的呼吸声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每一个脚步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急切。

剑书上前一步,低声答道……

剑书
剑书

与您所预料的相差无几,他们定会在今夜有所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