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基本单元 幕间-咒语

6 基本单元

「我不能给出什么断言，但是，我想你可以相信这件事是办得到的。」

这是两人走出办公室后，凌云叫住晓兰所说的话。他说得没错，毕竟刚才的讨论就像解题，那青年端详着条件，然后说「嗯，如果满足这些理想化的假设，那么这件事在数学上是可行的」。凭他的知识，的确无法回答到底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回虹霓。事实上，除了她本人无人能回答。

可她也不知道答案啊。她不能证明这个世界是符合那些数学上的假设的，也不能证明那些灵光一现的念头是符合自然规律的。用不存在的事物锚定万物，从直觉上来看，这就是很扯淡的事。

不过，既然白凌云支持这样的想法，那么即便无法证明，有这样的信念也不是坏事吧。晓兰这样想着，头靠在车窗上，出神地看着窗外。

「放轻松些。」米西斯轻拍她的手背，「虽然说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丝毫试错的机会。」

「我明白，但是...」晓兰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要干一些打破世界运行规则的事，我不确定。即便之前的讨论认可了其可行性，我心里也没有把握。」

「具体怎么办我帮不了你，但是有一点我和白凌云都认可。」米西斯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使用灵能就是一件需要想象力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如果你想通了，那就去办吧。」

车停了，停在日环收容所的一片空地上。几名警卫已经事先支起了床铺，不省人事的虹霓早已躺卧其上。见两位姑娘下车，警卫们立正、行礼，退到一旁。

晓兰端详着少女苍白的脸，心中的不安悄悄扩散。她望向米西斯，见那少女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

「靠你了，只有你的力量可以解答虹霓的灵魂究竟去了哪里，她现在叫什么名字，该怎么带她回来...」

「以及，所谓「名字」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没等米西斯说完，晓兰开口补完了她的话。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她没有用言语鼓励，可单单与米西斯对视一眼，心中就重新充满了力量与斗志。

或许是她悄悄影响了自己的心智，不过，从莫名肆虐的暗影，到离奇失踪的灵魂，再到一败涂地的招魂，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晓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轻轻拿起虹霓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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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虹霓的手，她的思维沉入一片黑暗之中。虹霓的身体尚存于世，而灵魂不知所踪。她的灵魂失去了名字，而失去了名字，就无法与外物产生有效的交互。也就是说，世上没有能容下她的位置了。

只要给她创建一个合适的位置就行了，就这么简单，晓兰看向远方，如此想到。是啊，就这么简单，可米西斯都没能办到。她才是最熟悉灵魂的人，她甚至创造了一个新灵魂，如果连她...

能依靠的只有「虚空物质」了。她低头，虽然不知道在意念空间中，这古怪的物质还能否存在，但她还是尝试召唤出一些。熟悉的感觉划过身体，一团白色的物质浮现在手上。那个小小的立方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悬浮在手心上方，照亮周围一小片空间。

到底该怎么办呢...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要想利用虚空物质为事物命名，需要依赖于它本身的性质。换句话说，只要研究透了它的性质，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可是，这谈何容易？过去它的性质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意志，她若想让虚空物质与普通物质共存，二者便能共存；她若想让二者不能共存，二者便会湮灭。

可若现在想让它具有「能赋予其他物质名字」的性质，又变成一件办不到的事情。它的性质是多变不假，但也没有那么多变。

「根本就行不通啊...」她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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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索性躺在地上，让无穷无尽的黑暗包裹她。名字，名字，所谓名字总要由字组成。所谓字，就是可以自由组合的基本单元。普通的物质也有基本单元，那些物理学家正在研究的基本粒子就是。按理来说，虚空物质也应该有自己的基本单元才对。

这个问题她也不是第一次思考了。她曾让高能粒子束轰击虚空物质，也曾让两束虚空物质对撞，得到的无一例外是飞溅的虚空物质。无论如何蹂躏，它依旧不变，依旧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她曾经用光谱仪分析过虚空物质的光芒，最后得到了一张没有丝毫暗纹的光谱。无论经过怎样的实验，那张光谱就是如此完好，从未有过任何变化。它有着多变的性质，但它本身又没有任何变化。

更加吊诡的是，即便是不处于高能态的虚空物质，它的光谱依然是连续的。如果根据现有的理论，它的光谱应该是线状的。

这说明什么呢？如果它只有一种基本单元，一定是不够的。两种，也不够。三种、四种...无论多少都不够...

除非，它有无数种基本单元...

猛的一惊，她起身再次召唤出一块小小的虚空物质，让它放大、再放大。白色吞没视野，但她依然没有停下。她要一直放大，直到找到那最小的单元。

直到白色消失，直到无数色彩铺天盖地，她第一次看见所谓「虚空物质」的真面目。无数的彩色小点在翻涌，每一个的颜色都不相同。继续放大，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具有独特色彩的闭合曲线，每条曲线的形态都不相同。那多变的性质，其实是由无数基本单元的差别带来的；那张连续的光谱，其实是无数色彩堆叠而成的。

「用虚空物质命名」，这件事在现在看来也并非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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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中挑选出一个基本单元，就是那有着独一无二色彩和形态的闭合曲线。那条曲线长什么样，颜色如何，她并不清楚，她也无法了解，但是能拿出一个，这就够了。

「将此物与名为「虹霓」的灵魂关联，将她锚定于此世。」她闭上眼，缓缓念道，「现在，我将为你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