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同生共灭

「虹...」

刚才的一切如梦境，荒唐又令人心跳加速。直到触碰到虹霓的发丝，亲手帮她整理凌乱的刘海，广旋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太可怕了，刚才...我们还是...」他支支吾吾，「我不想再...我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

少女轻抚过少年的脸颊，是滚烫的。心率渐渐降低，呼吸渐渐平缓，他终于能准确传达出自己的意思了。

「我们去找那几个E6吧。」他直视少女那双墨绿色眸子，「据说日环大学有一位姓白的教授...」

然而少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轻轻摇摇头。

「相信我。」

「感人的戏码就此结束。」被吹散的影重新聚集成人形，「你们两个到底在想什么？听着，你不可能击杀和你同源的东西。刚才已经展示了无害的折中方案，你们又不同意。」

「嘁。」虹霓愤怒转头，一道光束直直向霓虹射去。

影化为黑色的射线，迎面阻挡白色光束。二者相遇、抵消，无事发生。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虹霓，不可能有比你更清楚这一点的人了！」霓虹吼道，「如果你不想世界上有这样的「影」，那该怎么做你再清楚不过了！」

「我还是不能接受。」她挥动光刃，「荒唐，我不可能干出这些事！」

「你怀揣着「照亮这个世界」的想法做了这一切！」影刃抵消光刃。

「你现在做的事我都做不出来！」大量的流光聚集在虹霓身周，向对方冲去，「你说的话自相矛盾！」

「首先，同源不等于相等！」更多的影抵消了流光，两位长相相同的少女越靠越近，「其次，我干什么了？明明只是想生存下去罢了，人一个没杀，这个世界倒是没少试图绞杀我。而你，脑补出我无恶不作的样子。说白了，这不就是你的一厢情愿吗？虹霓！别以为自己掌握了「光」就可以肆意支配他人！」

两位少女的战斗终究分不出胜负。招式对称，光影相消，要么两人同时毫发无伤，要么同归于尽。

「你明白该怎么做的...」霓虹扶墙，喘息道，她的胸口被流光击伤。

虹霓没有回话。她只是喘着气，感受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她的想法太简单了，居然天真地认为自己或许有独特之处。光就是会带来影，影就是会依附于光的，用更强的光驱散影的同时，反而会带来更浓的影。这是铁律，根本不会因为她是一位顶尖的灵能者而改变分毫。

就放任这样人类无法承受的「影」留存在世间吗？当然不可能。那还能做什么？她问自己。

还能做什么？这还需要问吗？如此显然的完美解法，为何总是视而不见呢？心中的另一个声音质问自己。

这是唯一的解法，这解法她自幼就知晓了。

只不过，她现在才明白它的含义...

「广，还记得吗？」背对着广旋，她努力稳住气息，尽力平稳地说道，「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虹霓的霓你不认识，也太难写了，干脆就叫我虹。没想到就这样叫了十几年啊...」

「虹？」广旋向前靠近了两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不过我也以同样了理由叫你广，也叫了十几年了啊...」她叉腰道，依然背对着少年，「不得不说，还真挺有趣的。」

是的，这是有趣的回忆，也是珍贵的回忆，可少年和少女的脸上都没有笑容。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不喜欢影子，黑乎乎的。」她继续回忆道，「一天晚上我跟妈妈说怎么样才能让所有的影子消失，她却把灯关掉了。我怕黑，当时吓得哇哇大哭。不过现在想想，当一切都是黑乎乎一团没有区别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影子」的概念了...」

「虹...」少年的心情越沉越低。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愿面对，他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过度解读的臆想。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大概在七岁的时候，你们家考虑过搬家。」她将双手放到身前，在少年看不见的位置，左手大拇指正狠狠掐着右手掌心，「你很舍不得你这个玩伴，所以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也舍不得你离开呀，所以我说「我会一直记得你的」。」掌心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指甲将掌心刺破，渗出红色的血液，「怎么办呢，小时候也没有接触网络，也没想到可以拜托父母联系。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没有搬家，走运啊...」

「虹...别说了...」广旋紧紧握住拳头，却也难掩涌动的情绪。

「所以...该轮到我问你了...」这一次少女的停顿格外久。紧紧咬住嘴唇，她不愿说出这句话，可她明白，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身后的少年有没有听到自己的抽吸声。就事实而言，那位对她心思细腻的少年不可能注意不到，可她却希望那少年在此刻走了神。

「广旋，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少女转身，看着离她两公尺的广旋，终于无法忍耐，一滴泪珠沿着脸颊滑下。

「虹霓...我...」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良久的沉默。

「我会...我会一直记得虹霓的...」

时隔十数载，当年年幼的两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们再次互称对方全名居然是在这种场合，明明初次见面，将自己的名字介绍给新朋友时是那么愉快...

相顾无言，唯有默默滑落的泪珠。泪珠很咸，又苦又涩。

于是虹霓转身向霓虹走去。她缓缓张开双臂，与那位「影」之少女紧紧相拥。少女与少女坠入一片虚空，那片虚空既不黑暗，也不明亮。没有「光」的喧嚣，也无「影」的寂静。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纯粹的虚无，只有她和她双生相伴。

光止影消，二人为一；虹散霓尽，二人余一。

42 同生共灭 终章-重燃·霓虹灯下

42 同生共灭终章-重燃·霓虹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