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影塑光形
「虹...虹...？」
刚从强烈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广旋望着以一种奇怪姿势站起来，身上被浓厚的暗影缠绕，死死盯着他的虹霓，疑惑又恐惧道。
明明才过去一瞬间，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虹！」他吼道。
「虹霓已经死掉了哦。」那张熟悉的脸上的神情却是分外陌生的，「或者说...」
「虹霓」凑到广旋的耳边：「...她已经睡着了哦，就像死掉那样...」
声音很轻，她几乎是用气流在说话。可就是这轻轻的话语传到广旋的耳中的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耳朵扩散，冻结全身。
「...叫我霓虹。」
她不在骗人。她的神情，话语，无不表明一件事：她根本不是虹霓。此刻说话的，正是先前他们苦苦追寻的「影」，或者说「霓虹」。
可「影」的化身为何会附身于「光」的化身？光影相斥，当二者相遇时，明明应该抵消，现在这具身体又为何由「影」主导？生来就为「光」打造的灵能网络，又怎能调用那种可怖的「影」之力？
「终于了一具有不怕光的躯体。」「霓虹」退后一步，「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中啊。」
「难道她在你眼里就是一具躯体，一具能承受光照的躯体吗？」广旋闭眼低头，右手因紧握拳头而微微颤抖，「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你们两个可是让我吃了不少苦头呢，难道差点死掉的我要去歌颂加害于我之人？」她向前迈步，却被广旋挡住，「让我过去。」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结束，他很清楚。虹霓的灵能网络与「霓虹」的能力不兼容，换句话说，这个少女现在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你用不了灵能了吧。」他突然睁眼，直视那双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墨绿色双眼，「你不怕我杀你吗？」
流光在他的右拳中聚集。
「毁灭了这具身体，虹霓就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哦。」她又笑了，「你当然可以下手，不过...」
「...你对她的感情不一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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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旋的喉咙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喘不上一口气，说不出一个字。两片嘴唇微微动了动，可终究只是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且不论我会怎么样，杀了这具身体，杀了虹霓，要不了多久你就会自我毁灭。」站在他的身侧，霓虹冷冷道，「杀了她还是放了我，做出你的选择。」
他直愣愣站在原地，僵硬地偏过头，看着虹霓的身体载着霓虹向远处走去，那是通往外界的方向。
「广旋先生，你不过就是一个局外人罢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知己事难为，莫要轻言妄语。我赢了。」
怎能如此？这场闹剧就要以这种荒唐的方式草草收尾了吗？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若是E6级的灵能者，或许轻轻松松就能找到虹霓迷失的灵魂吧，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能者，他是E4级的原因仅仅是灵能者最低就到E4级，他能站在这里的原因不过是他的能力与虹霓同源。
自始至终，他就是一个局外人，他也只配做局外人。
可是唯一在场的，就只剩一个局外人了啊。若不做点什么，期待着世界上还有哪位「局内人」突然出现，是否太过荒唐了？唯一称得上「局内人」的虹霓，已经不知去向了啊！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与他一同长大的女孩永远消失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线希望消失吗？
他绝不甘心。局外人不会关心她的死活，他们只关心今晚会不会停电。唯一在乎的，只有局内人，只有他。
他已经入局了，自从他起身为虹霓辩驳的那一刻，自从他将她劫出警车的那一刻，自从他将外套披在疲惫的她身上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坐在牌桌上，坐在那少女的身边。她曾是牌手，但牌手将自己的性命押上赌桌，所以现在...
...轮到他接手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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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旋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在最后的几秒钟内，他必须找出对方的破绽。
光与影本该完全抵消的。被霓虹控制的虹霓已经失去了使用灵能的能力，这正是抵消的结果。猛烈地相遇、融合，然后归于寂静，这才是常态。
意识也应该遵循相同的道理。「虹霓」和「霓虹」的意识相遇的一瞬，就该融合，归于平静。这具身体将不再具有意识，陷入沉沉的睡眠中。在她的意识空间内，不再有光，也不再有影，一切的一切都不再有任何波澜。
可现在「霓虹」却强行占据了主导地位。或许「她」用了某种方法，让意识空间处于临界状态，从而让这个意识浮出水面。
所谓「临界状态」，就是受到些微扰动就会瞬间崩溃的不稳定态。
或许解决方案比他想象的要简单上万倍。只需要一缕微光，在她的意识空间中，光影就将不可调和地分离...
虹霓？霓虹？这不重要。广旋？不，面对霓虹，他不能再用这个身份了...
让「炫光」照亮无光也无影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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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背对着「霓虹」，广旋低沉道，「谁跟你说我叫广旋了...」
缓缓走到眯眼盯着他的少女身边，就像少女对他那样，他把嘴凑到少女的耳边，轻声道：
「...叫我「炫光」。」
未等少女反应，广旋一把抓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像以前那样柔软，触感却有微妙的不同。
银色的流光涌入二人紧握的手，一段段温暖的记忆在广旋的脑海中开始回放：
...
「...那以后就一块走吧！」女孩向他伸出右手。
「...也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有黑夜，我们怎么能看到星空？」少女仰望夜空中的繁星。
「...「流明」...Lumin...说来我的英文名也叫这个，这算是你有意的设计？」少女笑道。
「...还真是麻烦呢，总有一天我会照亮所有的阴影。」暗巷中，少女下定决心。
...
温暖的力量已经充斥全身。
「要有光！！」他睁眼，大吼，金色光芒从他的眼中迸发。
金色的光辉从广旋扩散到少女，在少女死寂的意识空间内，一缕微光亮起了。微光终不能照亮无尽的空间，于是无光的地方有了影...
「霓虹」无法生存在光亮之处，「虹霓」无法生存在暗影之处。于是，二人分离。
「虹霓」不再沉睡。睁眼的片刻，强光迸发。新生的恒星推开周边的物质，重燃的光源也将照亮她周边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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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在现实中的少年吼道。
少女回应了他的召唤，那双墨绿色的眼终于不再冷漠，那份熟悉的感觉重回世间。
少女背后，「影」——或者说「霓虹」——已被撕扯出这具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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