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无光的权柄
怀表，不准了，和手机上的标准授时差了五秒。这是许元忠认知中的第一次，事实上，也是自这怀表在千年前被打造出来后的第一次。其实也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一个出了问题，一边是百亿年误差不过一秒的光子钟，一边是依靠高密度时间能量运作的怀表。当这二者有了矛盾，他不能判断究竟是哪个出了问题，或者两个都出了问题。
当然，他不清楚这怀表的奥秘，只知道它是祖上传下来的。至于它经历了怎样的风雨，见证了怎样的故事，这些传奇恐怕已经流失在时间的长河中。真是讽刺，代代司掌「时间」，象征「永恒」的家族却是第一个在时间长河中迷失自我的家族。
于是，元忠索性采用标准授时，得出「这怀表终究还是时间长了走不准了」的结论。他来回翻动这镶嵌着一颗祖母绿的怀表，也没找到调整时间的办法。耸耸肩，他重新戴上怀表，毕竟，单纯作为一个装饰看起来也不错。
此时，元忠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按理说，此刻他应该继续和导师推进课题，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心情做这些事了。那些复杂的工程力学问题根本不是他的追求，可悲的是，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追求。身为灵能者，当初来到日环市就是想要追求自己的价值。可回想起来，日复一日，他只是在拿钱与办事中不断循环。
他曾想身为源能力者，或许在日环可以因自己的特殊找到一些归属与价值，可八月二十日的夜晚将他最后的幻想也击碎了。超空间狂暴的空间能量撕碎了他无敌的幻想，击碎了他那虚无缥缈的价值。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唉声叹气。然而他也只有唉声叹气的份了，自那个恐怖的夜开始，他折损了九成实力。虽然还是远远强于超能力者，但要找那位银发蓝眼青年讨要个说法的话，无异于送死。
于是，那古老而伟大家族的后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喝了口啤酒，一言不发。
时间悄悄流过，从黄昏到深夜，从深夜到黎明，而司掌时间家族的后人对此并不知情。或许，世间万物都会有失去光泽的一天，包括「永恒」之权柄。
不过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小小的出租屋时，当忙碌的人们再一次为更好的生活而在街上奔走时，当孩子们为第一次得到不可思议的能力而兴奋时，他终于意识到，他也应该向前看了。过去的失败早已注定，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那些已经发生的历史。当从愤怒与不甘中抽离出来，抬头望向前路时，那里还是一片光明。
青年起身，用力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
...然后，仰天怒吼，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成天躺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应该做些事情的，他想到，不妨先去看看这块怀表出了什么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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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块不容易调整时间的怀表，让专人调整一下便好。可当他走进一家专卖传统机械表的店铺，训练有素的店员来回翻动怀表，愣是没找到打开外壳的方法。店员道歉，只得坦白自己无能为力。元忠也只能叹口气，寻下一家店铺。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店员在反复检查怀表后也只能摇摇头交还给他。
终于，他走进一家传统钟表店。这家店据说有百年历史，这在这建立不过二十多年的日环市可谓极其稀有。如若这家店的钟表匠都不能看明白这块表的构造，那恐怕在市内不会有人能帮到他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如出一辙。年轻的钟表匠拿起怀表粗略翻看，微微皱眉，又取来放大镜仔细检查，疑惑地挠了挠头，只得叫来一位上了年纪的钟表匠。听二人的对话，二人应该是师徒关系。老钟表匠戴起眼睛看了又看，也没看出门道来；放在耳边细细聆听，没有听到哪怕一丝机械零件运转的声音。
显然，这块表不是由电力驱动的，但毫无声音表明了它也不存在机械式的振荡器，因此它也不是传统机械表。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推动这三根指针旋转？老钟表匠不能回答，至于这块表究竟为何走慢、如何修理等一系列问题自然是无暇顾及了。
尴尬半晌又对视良久，老钟表匠终于开口：「年轻人，你带来的这块怀表我们确实无能为力，它和我见过所有表都不一样。」
「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青年耸耸肩，叹气道。
「稍等一下，年轻人。」老钟表匠叫住许元忠，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艺流韶氏或许可以帮到你。我的家族是艺流韶氏的一个旁支，而据说艺流韶氏是一个更大的家族的分支...上年纪了，有些记不得是哪个了。总之，他们家族见识极广博，去这个铺子寻掌柜的，或许他可以看出来这块怀表的奥妙。」
元忠接过纸条，点点头，向两位钟表匠道谢后便匆匆离开。纸条上的地址指向艺流市，很显然，老钟表匠的意思是让他去找韶氏家族的后人。
「没想到这个事这么麻烦。」他耸耸肩，「罢了，事已至此，那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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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流市离日环市很近，只有一百来公里。这个距离对于打车来说略显遥远，对于高铁来说又过分近了，好在近几年在两地间架设的磁浮线正好填补了这一空缺。只需一百五十信用点，从日环南站出发，二十分钟即可到达艺流北站。
列车上人并不多，可能是开学了的缘故，像他一样空闲的人少之又少。他挑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明媚的阳光照亮整洁的车厢，让人心神愉悦。
列车启动，向上悬浮了几厘米，接着是磁浮列车特有的「嗡嗡」声，列车开始缓缓加速。从窗户向外望去，能看到市郊的一幢幢小别墅，再远处是广阔的农田，可谓一片欣欣向荣。
列车飞驰而过，即便是广袤的农田在三百余公里的时速下也只是一闪而过。因此当许元忠走下出租车，来到纸上所写的铺子时，时间才过去一小时出头。那是个没有招牌的铺子，虽然狭小但胜在整洁。两旁的架子上放满各种珍奇物件，不一定昂贵，但的确能让人眼前一亮。前方桌子上摆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一位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端坐在桌前，闭着双眼。
「是来寻求指点的迷茫者吗？」男人开口，「坐吧，说出你的困惑。然后，时间会给出答案。」
「大概...大概吧...」元忠有些犹豫地坐下，「这块表不知道为什么慢了五秒钟，它以前都走得很好的，我想让你看看。」
男人接过怀表，盯着表盖上的祖母绿看了片刻，又闭起了双眼。他抚摸着怀表，放慢呼吸，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事物，微弱的绿光渐渐在他周围浮现。
男人虽双眼紧闭，但从他的视角来看，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中，一条翠绿色的线正向前延伸。终于在前方某处，线分叉了，分叉处又有分叉。每一层的分叉数目以指数级增长，构成了一颗无限大的巨树。而代表那块怀表的祖母绿，正位于这棵树最底端的那个分叉处，那个由一条直线分出若干枝干的地方。
终于，他睁开双眼：「年轻人，这怀表不会慢，也不会快，它所代表的，正是「时间」本身。」
两双翠绿色的眼在此刻对视。
「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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