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概率之树

「命运是不可撼动的。」

的确，这句话是正确的。但是命运并不是传统意义上一个确定的轨道，这种带有浓重机械决定论色彩的思想在量子物理学蓬勃发展的当下早该被抛弃了。自然，预言学这门高深的学科也应与时俱进，而不是还是像千百年前那样一位自称是伟大克洛诺斯家族的后人看看水晶球，看看来访者，神神叨叨地说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

打个比方，考量一个粒子，要观测它的自旋情况。它有二分之一的概率自旋向上，有二分之一的概率自旋向下。那么观测时，就会出现两种可能的结果。可以用一个树状图来表示。那么现在将所有的基本粒子的所有特性都在这张图上表示，这就是概率之树。宏观事件是大量微观事件的叠加，呈现出正态分布的趋势。传统预言学找出概率最大的那个事件，然而现代预言学应该计算每种事件发生的概率。

然而「现代预言学」这一前途无量的学科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当伟大的克洛诺斯家族的后人被同样伟大的乌拉诺斯家族的后人扔进超空间暴打一顿时，众人应该明白，这伟大预言学的衣钵恐怕要无人传承了。

一言以蔽之，命运给人以选择，但命运不可破。

1 刻意的意外

这个关于迷茫者的故事于此刻书写。

阴暗、潮湿，这是暗巷的环境。腐败、罪恶，这是藏在暗巷阴影中的毒瘤。说来日环作为一座新城，不该有此等问题。但这是已经存在很久的老城区的遗留问题，尽管灵监局正在努力，可还是难以根除。毕竟，真正无家可归的人也不会选择蜗居在这样的环境中，而这种隐秘的地方反倒成了一个个得了能力无法无天的小团体的窝点。平常不一定见得着人，但时不时出来为非作歹，事后又找不着人了。总之，问题在人不在城。

而当那两位姑娘从商场里走出来，人手一杯奶茶，看着手机上明晃晃的「19：27」四个数字时，她们明白，想及时赶回教学楼必须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这下完了，只剩三分钟讲座就开始了！」一个姑娘对着另一位姑娘焦急地说道，「韶茗，你不是说你是时间系的吗，要不开个加速赶紧回去吧。」

但那名为韶茗的姑娘只是闭上那双翠绿色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不开加速要跑，会累；开加速要跑，更累，还折寿。」她晃晃食指，「不如抄个近道，到时候跟教授道个歉，何必如此急急忙忙？」

「这新学期第一天...！」

「走啦——」韶茗拉着姑娘一路小跑，拐进了那阴暗的巷道之中。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让原本就阴暗的暗巷更加阴暗；前一天一场暴雨浇透了整座城市，让原本就潮湿的暗巷更为潮湿。

韶茗的脚步很快，硬拽着那十二分不情愿的姑娘在如迷宫般的道路中穿梭。常年阴暗的地上长满青苔，在雨后格外滑腻。几次险些摔倒，加之前方姑娘飞速前进，恐惧在她心中滋长。

「暗巷本来就危险，这还是晚上...」那姑娘抓紧了韶茗的手臂，「我们还是回去吧...」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的地盘。想过，就留下身上的信用点。」

这就是这种暗巷的常态，混乱又无度，有些背上债务的能力者四处逃窜，最后在此处以抢劫为生。不知哪里出现的几个混混拦住了二人的去路。火苗在手心窜起，气流在指尖涌动，物件在空中翻飞。

「引火...气动...念动...」姑娘慌神了，「韶茗姐！跑吧！想想办法！」

「还在想跑的事？太天真了。」领头的人步步靠近，「知道我吗，大能力者，A4级，不妨考虑考虑要怎么样才能保住性命。」

韶茗却毫不在意，打量起暗巷。上方的空调外机架设在三角支架上，约五公尺高，但早已布满红褐色的锈迹。前方数公尺的墙摇摇欲坠，大抵是碰一下就要倒塌的程度。再向外约二十公尺，就是出口，连接着一条繁忙的马路。她点点头，微微一笑。

「你们这里安全隐患很多啊。」她说道，「这不是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要么好好修整一番，要么趁早换地方。」

「韶茗！」姑娘攥紧了她的手臂，「你...」

「听着，你看起来有点钱还有几分姿色。」领头那人几乎贴上韶茗，「最近解析所断了给我们的支持，你知道的。如果配合点你吃的苦头就不会那么多。」

「安琪，之前跟你说过，我是个灵能者。」韶茗高声道，「哪个等级？」

「超...超能力者...」安琪结结巴巴答道。

「你觉得你能吓到...」

「能力名？」韶茗继续高声道。

「「概率捕手」...」

那几个混混眼见慌神了。如果眼前绿眼姑娘说的是真的，他们现在应该立刻谢罪，连忙逃跑，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如若她在虚张声势，放过二人就是懦弱的象征，是极大的耻辱。

「几位，命数已尽啊。」韶茗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十秒钟。」

「十...九...八...」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她缓缓倒数。

怎么可能！那混混在心里吼道。如果是超能力者，为何还不出手？她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确信，应当立刻动手。

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七...六...五...」

只需要沉下心计算，控制火焰，那两人肯定会败下阵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可那姑娘发着光的绿色双眼时刻绷紧他的神经。他终究是无法静下心来，甚至后退了几步。

从腐朽支架上滴下的水珠正正好好打在他的脸上，可他无暇关注。

「...四...三...二...一...」

那就闭上眼，不要关注这些不重要的东西！他的身体竟微微发抖。时间足够了。

火焰燃起，高温让金属架变形；巷道内刮起强风，支架吱呀作响；念想动力撼动大地，那腐朽的支架终于无法承受三位能力者的蹂躏。

从五公尺高的地方，四十公斤重的外机落地恰好需要一秒。

「...零。」

两声脆响，白影落下，一声闷响，血肉模糊；惊慌失措，能力失控，危墙坍塌，血肉模糊；四处逃窜，误入大路，刹车不及，血肉模糊。

「真是不幸啊。」韶茗耸耸肩，「我早说了有安全隐患。」

「走吧安琪，这下真迟到了。」

两位姑娘终究是没能准时赶上讲座，更确切地说，是根本没能参加讲座，哪怕一秒都没听到。警方迅速封锁了现场，并且将这场意外仅有的两个目击者带回警局。警局内，那警官和绿眼姑娘在桌前大眼瞪小眼，姑娘极力试图让警官相信那只是个意外，可警官却总觉得有几分蹊跷。

「它那个外机支架就是锈了嘛。那种地方，时间又长，出点问题很正常嘛。」韶茗摊开手。

「不是，韶茗小姐。这支架这么高，闹事的那几个虽说实力不弱，但要是打掉那个支架，他们三个那得瞄一处去。这...这怎么说都不对吧！」警官连连摇头。

「那您这什么意思？这是我干的吗？」韶茗有些着急，指节敲打着桌面，「难不成我是铁娘子，左脚踩右脚上天，给那个铁支架当头一棒？拜托，有那个能力我早就给那几个混混打得屁滚尿流了。我虽然说是灵能者，那也不是什么都能干的，您去查查能力数据吧。」

「但问题是安琪小姐的我们查得到，是低能力者，念想动力。」警官辩解道，「韶茗小姐，您的数据我们查不到。」

韶茗叹气、扶额。「我真的没话说了。时间系，超能力者，「概率捕手」，这下好了吧。警官您看啊，这都快十一点了，您也得休息了吧。您不休息我还累了呢！」

警官眯眼皱眉。此时一位警员拿着咖啡走进房间，兴许是没看到门槛，又或是夜晚有些劳累，一个趔趄，咖啡打翻在地。

「哎，这都是什么事...」警官叹气道，「快去拿拖把。」

那警员应了声，便匆匆忙忙跑开了。少许时间后，他拿着拖把将棕色的污渍擦拭干净，留下一句「我再给您拿一杯」，又一次跑开了。

「这哪能你们胡说？」警官起身锤了捶腰，「唉，我们警局权限有限，我去请示一下上级。」

韶茗摆出「没必要」的口型，然而警官忽略了她的反对。

真是不幸啊，警官没注意到刚拖过的地还很湿滑，一下滑倒在地，迎面撞倒小跑着取来新一杯咖啡的警员。两件蓝色的警服上浸染了棕色的污渍，两名摔倒的警察惊讶又恼怒。

「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

在疼痛中警官抬头，与双眼亮起绿光的韶茗四目相对。

21 刻意的意外 间章-紊乱

21 刻意的意外间章-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