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异物余影之暂退

青年箭步上前抓住那红发姑娘的手，金光传导至她身上，将她也包裹在光芒中，物质能量的逸散在此刻停止。她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只看见一片金光。数秒后，双眼终于找准了焦点。在金光中，那双眼在散发湖蓝色光芒。

「是...是你...？」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最后也只是勉强坐起来。

凌云没有说什么，他眯起眼，搜索着回忆的内容。印象里，他曾与那个蜜色少女，那个在刚刚打开了通道的少女签订过契约。而那自称「神明」的家伙，也说过他在用契约对抗契约，用神座对抗神座。

那么他安然无恙的原因一定是那个契约，而且那个契约一定是注入了神座的力量，是一种极强的契约。或许，身上已经附着这种力量的他也可以与他人签订相同的契约，只要他说出那些特定的字句。

可记忆已经模糊。

只能凭借直觉了。他深吸一口气，屏蔽掉一切杂念，陷入回忆中，陷入那片流动着黄光的空间中。杂乱的音节，文字，词组在纷飞，他要做的仅是说出自己的第一直觉。

「受「源之力」钦定之人啊，过来这里。」

「三句为誓，与汝立定契约。」

青年闭眼低语，金光悄然浮现，「神明」震怒咆哮。

「其一，为质疑。高天之规则并非全数精良，万物之轨道亦非尽数正确。服从非吾所欲之物，汝当遵从内心，提出心中之疑虑。」

部分金光顺着细丝上升，换来的是一次次白色闪光，将触须变得残破。

「其二，为反抗。无知小人不解吾之志向，尊贵高天亦是吾之桎梏。忠诚非吾所欲之物，汝当挺身而出，重构一切过错。」

二人附近方圆数公尺的区域，从天垂下的细丝消融，灵能不再被抽取。

「其三，为进取。高天之尊贵仅为伪装，灵光之秘密终将揭开。坚守非吾所欲之物，汝当放下顾虑，大胆构筑汝之伟业。」

青年说完最后一句，抬头仰望，眼里满是轻蔑。姑娘终于挣扎着起身，尽管还有些畏缩。可当细丝触碰到她时被一层金光阻断，她很快也明白了什么。原地活动了几下筋骨，她那暗红色双眼开始变得明亮。

「不过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怪东西罢了！」她吼道，背后重新生出羽翼，「都不值得放在眼里！」

三对白色羽翼被金光笼罩，此刻的晓兰和传说中的天使还真有几分相似。

「接下来该处理你的问题了！」凌云厉声呵道，蓝光涌现，蜜色少女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交代你的意图！」

可少女没说什么，只是拿着权杖静静站着，明黄色双眼流出一丝悲哀。片刻，她挥动起权杖，顶端的晶体亮起金光。

「事已至此，我也无法挽回。我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我依然不可以忤逆「祂」的意志。所以，抱歉了。」

这种力量和保护凌云的力量同源，自然那金光无法保护他。青年一阵头痛欲裂，耳鸣、幻觉轮番齐上。

「好...好啊...」青年喘着粗气，「你先动的手！」

少女呼吸的空气变得越发浓稠，来自四面八方的重压让她呼吸困难。这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压力。气体分子被吸引，在她身体的表面形成高压区。而这压力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在加速增加。

少女突然慌了神，周围的蓝光说明这一切正是眼前的银发青年所为。之前凌云在解析所的所作所为她有所了解，为了打败晓兰，他不惜制造黑洞。恐怕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他正在逐渐弯曲她所在的空间，其几何效应表现为渐强的引力。将念想动力施加于自身，少女飞速前进。

无济于事，她在前进，空间本身也在退行。

「不好意思，这里的逃逸速度等于你前进的速度。」青年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姑娘，省省力气吧。我如果没猜错，你也是源能力者吧。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其实没有杀你的念头。我们不如好好把话讲清楚。」

「我不能...忤逆...「祂」的意志...」少女这次的停顿格外长，「...现在...」

「现在...哈...现在！」凌云背过身去，竖起大拇指，「好一手阳奉阴违！」

「那我就等到你可以把话说开的时候！」

少女被强大的引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尽管手中死死抓着权杖，拼尽全力调用灵能反击，还是没有丝毫挣脱的可能。空间没有意志，身为意念系灵能者，她无法改变空间本身的几何结构。这一次，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来自派系差异的、毫不讲道理的绝对压制。

少女终究还是松开了攥紧权杖的手，闭上双眼。在无人能见，连神明也看不到的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窃喜。

「你的契约好像不是很好使！」黄黑色光芒将包裹在金光中的晓兰硬生生摔在地上，她有些吃力地起身，「罢了，你也不擅长这个。你也算两次救了我的命，这不像你的一贯作风啊。」

「源能力者的生命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凌云正色道。

天空被道道蓝光分割，迅速破碎成小块。星空不再连续，就像被打散的积木块一样。触须断裂、消散，可很快有长出新的触须，比断裂前更长、分支更多。

不知为何，九头蛇的形象出现在凌云的脑海中：斩下一颗头颅，就会有两颗在原处长出。

「你不是老是说我不会用灵能吗？」操纵虚空物质一次次防下异物的攻击，并伺机反击，晓兰有些气喘，「按你的计算方法，我应该没什么价值，不值得你出手相救啊！还是那句话，这不像你！」

「我只是不近人情，不是不识大局。」凌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多余的情感，「我不会做出眼睁睁看着人类折损四分之一力量的选择。毕竟，万一你哪天开窍了。」

「还是那副死样，白凌云一点没变。」说话期间她再一次被击倒，愤怒道，「混账东西！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再次张开羽翼，不过这次，白色的羽翼镀上了金色的光辉。给自己施加向上的动量，她腾空而起。然而只上升了三公尺，她被一股力量强行截停。那力量不来自天空，而是地面。

「时机不到。」青年慢慢将她拽回地面，「我没法动用「神座」的力量，你的「契约」不够强。」

「那怎么办！」她有些着急，「这是在坐以待毙！」

她说的不无道理，异物越来越张狂，触须数量已是最初的数倍，并且依然覆盖了整个日环市。在不清楚异物究竟会对普通人造成多大伤害的情况下，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青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没感觉到，时间能量的密度在上升吗？」他缓缓道，「看来许元忠那个混账东西也在行动，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抗住这么猛的灵能抽取。」

他微微一笑。

「等时间能量达到足以冲淡入侵的...」他思索片刻，从记忆力找出那个对应的词，「...「汇之力」的程度。」

「我们还是能分走「神座」的部分力量的，提前做好准备吧。」青年眯起眼，双手叉腰，「跟着我念。」

「尊卑有序...」

远处，点点绿光泛起。

「...「汇」以为下...」

远处，一道绿色光柱直冲云霄。

「...「源」以为上。」

在二人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世界被绿色光芒覆盖。光芒击碎一切，甚至没有给人以疼痛的时间。光芒重组一切，将每一个基本粒子赋予正确的位置和动量。一切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完成，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抚平了扭曲环绕的时间线，留下一个时间流动平滑稳定的世界。

以二人的视角来看，一道绿光冲天，随即世界像是闪烁，又像是卡顿了一个极小的时间。

然而异物的力量不来自这个世界，被冲散力量的它需要时间恢复。

可两位源能力者等的就是这一刻。被金光包裹着的蓝光与红光撕开了它表面的防御，直击那个黑暗的空洞，撕碎黑暗，带来光明。两束「源之力」在「神明」面前本不算什么，可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崩溃、消散，那遍布天空的巨爪破裂了。

这一刻，蓝光突然爆发，亮如白昼。天空上的空洞向内凹陷、折叠，将破洞折叠至外侧，留下一个小孔，正如扎起塑料袋口一样。两个嵌套的蓝色同心正六边形完成了最后的封口工作，在空中以相反方向缓缓旋转。

凌云喘着粗气，看着终于平静下来的天空。晓兰坐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沉默无言。

东边开始泛白。

日出了。

20 异物余影之暂退 次章-异物

20 异物余影之暂退次章-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