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异物余影之轻抚

来自异界的黄黑色能量失去源头，在不属于它的空间中消退、溃散。少女叹息，虽然早有预期，但那作为诱饵的「神像」这么快就被白凌云摧毁也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

不过，话说回来，诱饵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哪怕拖延一秒也是拖延了时间。而现在她布下的「神像」为她争取了五分钟时间，的确是一件好事。

站在曾是超能力解析所，现已化为一片瓦砾之处的少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罢了，阵法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那名为幻冰莲的蜜色少女仰望着天空，「来吧。」

少女挥动手中的权杖，顶端的黄色正方体宝石爆发出金光。权杖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接着少女将它重重插在地上。在权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圈金光以七为中心扩散开来。

「以心为焰，以神为炬。」

「燃此荧火，为您指路！」

全身被金光笼罩的少女高高举起权杖，金色光束冲上天空，直直注入空间的裂隙。微小的裂口承受不住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原先暗紫色的裂隙被金光充满、扩大，最终如蛛网般盖住天空的十分之一。

终于，那裂痕不再扩大，而是越来越密。

蓝光闪过，如刀锋般贯穿少女的身体。她直直向后倒去，权杖滚落在一边。少女抬起明黄色的眸子，那苍白的青年正用湖蓝色双眼瞪着她，怒火中烧，堪称狂暴的湖蓝色光芒混杂着金光在他身周涌动。

然而空间的破碎并没有随着少女的倒下而停止。她正仰面躺在地上，胸口阵痛，望着空中的裂隙化为金色的光源。

「看看你干的好事！」青年吼道，一把拽起地上的少女，「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少女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然而那双明黄色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相反，那双眼里流出深深的悲伤。

「千百年来，我们从未准备得如此充分过。」她缓缓说道，「这是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你必须直面，白凌云。」

凌云很想吼出「给我好好把话说清楚了！」，但现状甚至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便打断了这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对话。就在讲话时，空洞的亮度达到了最高，随后快速黯淡下去，从明黄色到暗黄色，最后是紫黑色。

空间，破裂了，伴随着空间本身的震颤，产生的引力波以光速向各个方向传播。物体破裂露出它所遮挡的事物，同样的，空间破裂也会露出它所遮挡的事物。

当然，这不能用一般逻辑理解。就像戳破一张纸看到叠在后方的另一张纸的过程，虽然两张纸均可视为二维平面，但体现的是空间的三维结构。同理，三维的空间破裂并不是让人看到远处的事物，而是另一片三维空间，这个过程中体现的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四维结构。换句话说，每个人都生活在这四维空间的一个切面上，而像这样的切面有无数个。

就暂且称那片空间为「异界」吧。无数黄黑色触须穿过紫黑色空洞，从异界来到日环市上空，笼罩整座城市。数百根触须以空洞为中心辐射出来，延伸数公里。条条黄黑色细丝从触须上垂下，贪婪地吸取着灵能。

过于明亮的金光掩蔽了青年的湖蓝色光芒，强顶着高压，青年抬头望向天空，而所见一切皆是明亮金光呈现出的刺眼白色。

空间的震颤转化为空气的震颤，在沉重的低鸣中，撕裂的话音混杂着啸叫向青年倾泻怒火。

「用契约对抗契约！...用神座对抗神座！...」

「最后用我来对抗我！」

「区区一介凡人！...怎敢忤逆神明！」

或许换做一般人，此时早就被「神明」的震怒压倒了吧。然而青年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虽然过于强烈的金光还是遮蔽着他的视线，他还是开始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自称「神明」的家伙。其中的逻辑很简单，愤怒是人面对自认为不正确行为时的正常情绪；然而这「神明」的暴怒，更像是身为「神明」却拿「凡人」毫无办法。毕竟神明嘛，动动手指就可以毁灭凡人了，何须动怒？身份认知和实际情况的严重矛盾造就了它的恼羞成怒。

所以尽管视线依然被遮蔽，青年已经认定这所谓的「神明」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无非就是异物入侵带来一些噪音和光污染罢了，不足为奇。

青年索性闭上双眼，只感受灵能的分布。覆盖全身的金光是高密度的意念能量，将它剔除在外；天上破洞在向外逸散性质奇怪的空间和意念能量，所以凭借这种能量的分布就可以判断「神明」的位置；另一处高密度意念灵能聚集处是那蜜色少女，青年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可以判断她是那位能力名叫「幻梦枢纽」的源能力者，尽管她体内的灵能密度远低于一般源能力者，这一点很奇怪。

这就应该解决视觉缺失的问题了，青年想到。

等一下，为什么不远处会有一个源源不断被抽走能量的物质能量源？

时间回到若干分钟前。

她沉沉地向深渊中坠去。漆黑的虚空中，只有她一人。然而不明来源的寒意渐渐散布于全身，她的身体发紧，像是被勒住脖子一样呼吸困难。

有人在看着她。

安晓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头疼欲裂。她大口喘着气，呆坐片刻，推门而出。对面是须心的房间，顾不上自己仍身着睡衣，暗红色的头发还随意披散着，她推开房门。

「须...」

她终究是没说出话来。须心的房间没有拉窗帘，窗户大敞开着，洁白的月光照亮房间，而他本人早已无影无踪。仅仅是无意中瞥见了天空，那种难以言说的窒息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似乎有另一个意识在试图接管她的身体。

肌肉痉挛不止，她跪倒在地，猛烈的冲击带来真实的疼痛，也让她的视线短暂地离开了天空。顾不上那么多，取回了一点点身体控制权的她连滚带爬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她不住地干呕起来，下意识产生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擦干泪水，视线重新清晰起来，她靠着墙角坐下。现在有两个问题她必须解答：其一，须心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其二，刚才严重影响她身体的究竟是什么。

看来她必须出门一探究竟了。可以确定的是，刚才一定是受到某种灵能冲击的结果。既然如此，虽然不能完全排除它的影响，但削减它的危害还是完全可行的，只需要大量虚空物质过度激发物质灵能场，抑制其他灵能场正常激发即可。

身为物质系源能力者，灵能者顶尖中的顶尖，她绝不能辜负「湮灭法则」的名号。

从背后生出三对白色发光羽翼，又在身周生成大大小小的白色发光团块，她从窗户一跃而下。

飞在城市的上空，不适感竟瞬间消失了。这不是虚空物质屏蔽的功劳，而是异常完全消失的结果。

片刻后，明黄色光束直冲云霄，一切为之震颤。黄黑色的触须遍布天空，向下伸出无数细丝。她体内的灵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虚空物质被向上拉伸变形，最后断裂消散。

天空已被异物占领，正贪婪地吸取着她的力量，吸取着所有人的力量。

疼痛、乏力再一次占据了身体。她如同风暴中的一片树叶，摇摇晃晃勉强飞到超能力解析所的遗址，重重摔在由碎石与沙砾组成的地面上。

剧痛迅速蔓延开来，本能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可她再也没有力气了。红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抽离，顺着细丝升入天空，最终被触须吞噬，化为那「异物」的养料。

眼皮变得格外沉重，视线渐渐变暗，肌肉因缺乏足够的能量而缓缓放松，她将要沉沉睡去...

可这一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或许是一瞬间后，或许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似乎有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家伙在向她靠近，或许那就是来接她的神明吧，她想到，在意识留存的最后一刻。

19 异物余影之轻抚 次章-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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