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心存怜悯的正主

「你打算怎么办？」晓兰跟在快步前进的凌云后面，问道。

银发青年没有回答，他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孩子才十六！」晓兰停下脚步，「他也是计划的受害者之一，为什么不能采取别的解决方案，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解决吗！」

「得了恶性肿瘤就要及时切除，否则癌细胞会扩散。」凌云没有理会她的叫喊，「癌细胞不知道自己正在蚕食机体，但倘若心慈手软，最后的结果就是死亡。触及了不该处理领域之人，是僭越者。僭越者与癌细胞别无二致，终究要被清算。」

「一派胡言！」她反驳道，「有自由意志的人怎么可以和细胞类比！」

「哈，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青年有些轻蔑说道，「细胞为机体工作到死，它存在的目的就是完成固定的工作，至于它到底有没有意识，没有人关心，因为只要所有细胞构成的机体存在意识就可以了。而你作为社会中的一个个体，我也根本不关心你到底有没有自由意志，只要你完成了维系社会集体意识存在的工作即可。在巨大的整体面前，个体到底有什么自由意识，没人关心，又和一个细胞有什么区别？」

「简直荒唐，居然用这种歪理直接否认人的价值所在！」晓兰喊道，「你这种人简直毫无道德底线！」

「只是我比你的视角更高罢了，你的「道德」维系个体间的和谐，我的「道德」关注群体的存续。」凌云冷静答道，「你也是可悲啊，受视角所限注定只能找到局部最优解。但你要知道，多个局部最优解之和不等于全局最优解。」

「简直和你讨论不下去一点。」晓兰连连摇头，「我要去找那孩子聊一聊，他会听我的，不伤害其他人。」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凌云向她快速走了几步，「你怎么会天真地认为一个与你有同等实力的人会听你讲话？」

「没有可能吗？怎么就没有可能了？」

「我就和你有同等实力！」凌云突然提高音量，「但是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情况不一样...」她咬牙切齿道。

「你每一个字，每一个行为，都在证明我刚才的观点！」银发青年又叹了口气，「安晓兰小姐，不可否认，我们先前的合作非常愉快。但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我想我们的价值观在这里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您已经严重阻碍了我的计划，所以，我必须在这里打败您。」

银发青年的身周开始浮现湖蓝色光芒。

「好啊！」她怒吼道，「那就一决高下吧！」

红光以她为中心突然爆发，白色发光物质开始喷涌而出。

「僭越之人终将被清算，阻碍清算僭越者之人亦将被清算。」

伴随湖蓝色光芒亮度猛增，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他直直盯着对方，冰冷的眼光如利剑般穿透黑夜。

「虚空物质」凝聚成无数小方块，高速围绕晓兰旋转，又突然失去束缚，向四方爆发，又在不久后和普通物质湮灭，制造阵阵高密度爆炸。白色的物质覆盖整个天空，将漆黑的夜幕照亮。

尽管对方一开始就动用饱和式攻击，凌云根本没有着急还手。相反，青年一次次撕开空间本身，在蓝光中没入超空间，又瞬间在蓝光中出现在另一个随机位置。在雨点般的攻击中，不可能存在任何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但凭借一秒数十次的精准跃迁，没有一块「虚空物质」能触及凌云。此时从地面抬头望去，可以看到夜幕上巨量白色微粒在暴动，高频蓝色闪光随机穿插其间。

电磁力在晓兰的掌控下化为剑刃，那是连原子核都能劈开的利刃，向着闪光方向高速发射。暗红色利刃划过空气，制造短暂的真空，周围的空气随即填补真空，发出响亮的爆鸣声。然而那柄利刃的轨迹上什么都没有，徒有被猛烈压缩后仍留有丝丝余热的空气。

在晓兰眼中，眼前蓝光不停闪烁，她奋力朝每个光亮处射出无形的利刃，但那里早就空无一物了。闪光让她晕头转向，她根本看不到凌云位置，但对方似乎对她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明明是能控制所有矢量的灵能者，却苦于找不到对手。她曾因过于强大而找不到对手，这次却是真真正正「找不到」对手了。

「可恶啊！」她吼道。

下一刻，以她为中心，电磁力化为向各个方向的无数利刃，组成一个代表死亡的暗红色球壳，高速扩张。「虚空物质」也被打成粉末，顺着力的方向扩散出去。

在各向同性的攻击下，不管是谁都应该被打成筛子。

「不得了的一击。」凌云的声音却意外地在身后响起，「对付其他派系的灵能者百分百有效，可惜对付空间系灵能者百分百无效。」

是的，在球壳扩张时，它不会再经过已经扫过的部分，在球壳外的人只要进入内部，就可以毫发无损，而这对于空间系灵能者来说毫无难度。

「你！」晓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看看你刚刚杀了多少人吧。」凌云指着远处的大楼，那楼几乎完全丧失了原有的结构，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贯穿，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海绵状，「现在这个点还会有很多没有任何罪过的研究员留在园区内。而你，尊重每一条生命的安晓兰小姐，亲手杀了他们。而我，草菅人命的白凌云，连一个进攻术式都未施展。」

「怎么会这样...」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溃，她突然踉跄后退了几步，「好啊，好啊。若非是你，事情又怎会发展到如此地步！让矢量毁灭你吧！你的防御手段无非就借力抵消力，但是可惜！在老娘面前，无效！」

暗红色利刃一次次向青年挥去，每一击都被注入上千中矢量，没有任何一种物质可以正面抵挡。然而蓝光还在闪烁，剑刃末端距离青年总差五公分。青年在一次次闪光中后退，双眼似乎已经闭上，凭感觉一次次闪躲攻击。五公分的误差，看似微小，可在这里却决定了一切。近乎崩溃的姑娘歇斯底里地劈砍，沉着冷静的青年泰然自若地保持五公分的距离。

银发青年还未出手，这场战斗就已结束。这不是晓兰不够强大，对灵能术式开发不够透彻的原因，单纯是灵能派系间严重不平衡的结果，单纯是空间系对物质系的无情碾压。

「我从来没说过我需要防御。」青年侧身闪过一道利刃，又在蓝光中向后撤去，「而你，号称能控制所有矢量，可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暴露你对自己的能力完全不了解了！」

「你怎么定义「标量」和「矢量」！」他继续道，「温度是标量，你不能控制；温度的梯度是矢量，按理说你又能控制了。但若操作其梯度，你怎么可能不改变温度！发现了吗，你的解释存在矛盾！」

「废话那么多，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行了！」她咬牙切齿道。

「安晓兰，你能控制的根本不是「矢量」，是「动量」！」凌云没有理会她的怒吼，「你展现出的攻击手段无非就是电磁力的不同表现形式！到头来，你控制的就是那些基本粒子的动量！宏观物质的运动通过给所有粒子施加相等的动量实现，直接使用电磁力攻击是操作光子的动量！权当你可以搞定强力弱力，那就再加上胶子和W玻色子的动量！」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的，到现在都没有引力子存在的证据，反而将引力解释成空间弯曲的效果极为合适！想想我是哪个派系的灵能者！」

「什么？」晓兰错愕地突然停下进攻。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向后拉去。周围的空间向内收缩，而收缩的终点在她身后二十公尺，那里空无一物。质量使空间弯曲，但质量不是引力产生的根本原因，弯曲的空间才是。她面前的那银发青年直接使空间弯曲，效果也是完全相同的，只是用能量代替了质量。

她尽全力给自己施加向前的驱动力，同时试图驱散身后的引力源。可什么都没发生，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里只有空间本身。红色的能量滑向终点，在那里戛然而止。没有物质，没有着力点，她的一切努力都将是徒劳。

只得用尽全力才可使自己不滑入那块死亡之域，她瞪着凌云，可什么都做不了。狂风在呼啸，那是空气被吸引，高速流动的结果。在她看来，她相对地面在高速移动，可不知为何，她和银发青年，和引力源的距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空间系吗？她绝望地想到。

银发青年突然向前闪去，只是卯足了劲打出一记上勾拳。然而自认为可以控制所有矢量而不可能受伤的她，此时因为全力对抗引力而无暇顾及青年的物理攻击。引力源在同一刻消失，一切又恢复平静，只剩那红发姑娘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

过度劳累加之受到重击，晓兰的视线逐渐模糊，终于被黑暗取代。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姑娘，凌云揉了揉肩膀，又叹了口气，转身向那座已经看不出大楼外形的大楼走去。

不远处出租屋内，一双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看来已经有人战败了，是时候了。」他戴上怀表，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发型，随后推开大门，走向那片已然破碎的园区。

8 心存怜悯的正主 初章-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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