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终不能隔岸观火 初章-僭越

6 终不能隔岸观火

「教授，所长那边…」

明亮的实验室内，那年轻人见他的导师归来，问道。又见导师脸上满是怒火，声音便渐渐轻了下去。

「蠢货！」他吼道，「他根本就不明白这个课题的价值！现在两个E6要来毁掉我们的心血，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什么叫做「有些东西就不是你该碰的」？什么叫做「解析所做到这里就行了」？他根本不明白！现在他给整个解析所放假，让我们回家！」

「那现在…」

「反正我不走，你们谁爱走谁走！」他环视实验室，「E6要来，就用E6来牵制！我记得，档案里面有时间系的那个的联系方式。去找人跟他接触，让他保护解析所，有那么难吗？快，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他的支持！」

「我就不信了，天生的也好，后天的也罢，有什么高低贵贱！我已经在触及灵能真相的门前了，怎么可能在这里停下！」

-

「叮咚。」

门铃响了。坐在书桌前的青年将视线从电脑上的仿真计算移开，随手抓起桌上那块绿色怀表，捏着链子的一段，让它绕着手腕旋转。

「谁啊？」

没有人回应，他拉开门，一个机器小车停在门前。按下屏幕上的「开门」按钮，车上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方形包裹。拆开包装袋，一本崭新的《连续介质力学》出现在他的手中。叹了口气，他将书扔在桌上，向窗外看去。

又要开学了啊，他望着楼下的街道。一直面对着他并不喜欢的力学问题，就算学得再好，也难以提起兴趣吧。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工程类的学科不是他的志向，那理科呢？数学？理论物理？成天对着草稿纸演算，为了一些可能直到人类毁灭都没有实际应用的问题苦思冥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从这扇窗户看出去，超能力解析所那个下宽上窄的倒喇叭形建筑物就像撑住了天幕一样，是如此壮观。或许这样的形容有些夸张了吧，不过，要说解析所撑起了日环了天幕，也算不上过分。这个在科学前沿不断探索的机构，用纯粹的研究开发造福人类的技术，让如此多的普通人也掌握了超人的力量，正是日环的命脉所在。

只是，他没有足够的学识加入解析所的研究。而在这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向往什么。是啊，空有强大的能力，却不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想要为科学发展做贡献，也是很难的吧。

罢了，罢了，这样一味伤感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等完成学业之后，再寻出路。

手机上弹出了陌生的好友申请。奇怪，明明最近没有参加什么社交活动，为什么会有人来加好友？大概是个人信息泄露导致的的…吧…

他的思维卡住了，被那人申请说明中的六个字完全占据。

「超能力…解析所…？」他下意识读出了声，随即用手捂住嘴。瞪大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点击通过。

「你好！我是许元忠。」

对方的恢复相当迅速：「您好！许元忠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当面聊一聊。」

-

「等一下等一下！」听完对面专员的请求后，许元忠站起身，连连摆手，「你是说，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其他E6来找解析所的麻烦，要我帮忙保护解析所？那不就是跟对面直接撕破脸吗？」

他的确很重视能跟解析所合作的机会。为此，在专员来访前，他挑出了一件平整的外套，对着镜子整理发型，戴上怀表，确认自己那双绿色的眼依旧明亮，最后还简单收拾了房间。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解析所居然要他当一个打手，对手还是E6。

他不想单纯当一个打手，他更不想与一个素未谋面的E6为敌。他想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做他想做的科学的地方。去接触最前沿的灵能科技，用自己的力量和见解，将他们改良、推广，这才是他来到日环，才是他如此向往超能力解析所的原因。

「您不必担心，我们还有这个…」见他犹豫，专员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向他推去，「我们的一点诚意。」

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他虽然正租房住，但不至于穷迫到如此地步。据说日环大学有一位非常年轻的教授，也是一位E6。年纪轻轻当上教授，有自己的实验室，在专业领域大有作为。也不是说他一定要当上教授，而是他也想有一番作为，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迷茫。如果接受了解析所的请求，那无非是换一个地方寄人篱下，又何谈自己的事业呢？

他不能答应。

「不好意思…」他轻轻摇头，「不是钱的问题…以这种方式和你们合作，不是我的志向…请回吧…」

虽然不舍，但他必须拒绝。在未来，仍然会有很多机会。他还年轻，又是独一无二的时间系源能力者，在这座魔法存在的城市，想做点什么不会困难。拒绝了这个解析所，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与「解析所」合作的机会。或者，有朝一日，他也能创办自己的「解析所」…

「这么说吧，许元忠先生。」专员思考了一下，「其实，我们希望您帮助的对象其实是罗浩教授的课题组。也就是说，在袭击发生之前，您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乃至直接参与到他们的研究。至于之后，我们的大门也将向您敞开。」

「您觉得，这样如何？」专员看着他的眼，微笑道。

他恍了神。原先觉得遥不可及的领域，现在却向他直接敞开。如果能近距离接触课题组，那在与他们的交流过程中，就能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补完专业知识；在亲身参与研究项目中，也能学习前沿的科研方法。如果他真的想要有所作为的话，就不该放弃这样的机会。

「那…你说是谁要入侵解析所？」他眯起眼

专员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包中拿出一份资料，上面赫然印着一个银发青年的图片。

「日环大学，白凌云。」

-

这几日来，解析所的研究员已经陆陆续续撤退了。原先几乎住满的宿舍楼，此时也格外空旷。为了能快速相应，许元忠干脆搬进一间空宿舍。至于其余的时间，当然是在解析所内抓紧时间参观。

罗浩教授的实验室比想象中的还要宽敞，但课题组人员少得出奇。加上教授本人，也只有三个人在推进课题。他不明白屏幕上的那些图线代表什么，也不明白这么多台计算机在计算什么，更不明白他们成日处理的数据是什么。教授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一心只在自己的研究上。这几日更是如此，自然没有时间给他讲解。

而工作压力略小的两个研究生此刻也正忙于计算，无暇为他解惑。他索性走出实验室，不再打扰这三人。门外路过一个中年男人，看见他，停下了脚步。

「你，还是来了啊。」

「您是？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他摊开手。

「我是这解析所的所长，但很快就不是咯。」所长叹息道，「我问你，你为什么来？」

「为了…为了保护灵能科学的火种…」虽然有些夸张，但念在对方是所长，如果听了这话，应该会感到高兴的吧。

「哎…」所长低下头，过了几秒钟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那眼神中有一些东西，青年没能读懂。那似乎是几分悲伤，几分无奈，又掺杂了些别的意味。又是几秒，所长叹息着转身离开。

「我很失望…」所长的话音很轻，但刚好够他听到。

元忠愣在原地，看着所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何错误，也不知道所长为何失望。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原地呆呆站着。

在那青年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所长连连摇头。

「…这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