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瓦洛克的另一个“茶文化老师”正在古国的社交媒体上活跃着。
当然不是文文,而是玛莎。
玛莎虽然只去过文文老家一次,但那次经历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文文外公泡茶的那一套仪式——温杯、投茶、注水、出汤、分茶,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像是在表演一种古老的艺术。玛莎当时就用手机录了下来,回家之后反复看了很多遍。
她给父亲发了一段视频,是文文外公泡茶的全过程,配了一句:“爸爸你看,这才是真正的喝茶。你那个把茶包扔进杯子里加开水的,不叫喝茶,叫犯罪。”
瓦洛克看完视频之后,默默把自己办公室里的茶包全部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开始用茶壶泡茶了。
虽然第一次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深得像酱油,喝起来又苦又涩,但他认认真真地喝完了那一整壶,然后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水温太高,泡太久。下次计时,三分钟出汤。”
秘书有一天进来送文件,看到他正在用一个紫砂壶喝茶,惊得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谢尔盖耶维奇,您这个壶……”
“朋友送的。”瓦洛克头都没抬。
秘书没敢多问,放下文件就出去了。但她在门外跟同事小声说了一句:“我好像闻到了茶香。不是红茶,是那种……花一样的香。”
同事说:“你鼻子出问题了吧?”
“可能是吧。”
瓦洛克把自己泡茶的照片发给了文文,配了一行字:“外公的标准,能打几分?”
文文看到照片的时候差点没认出那是他的办公室。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宠——一只紫砂做的小猪,憨态可掬地趴在茶盘边上。
文文问他那个茶宠哪来的,瓦洛克说:“玛莎送的。她说外公属猪。”
文文捂着嘴笑了半天,然后给外公看这张照片。
外公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最后哼了一声:“茶壶还行,但那个倒茶的姿势不对。手肘抬得太高了,一看就是个生手。另外那个小猪茶宠倒是有点意思,说明人家有心了。”
“外公,那你打几分?”
外公想了想:“六十分吧。及格。还有进步空间。”
文文把这个评分转告给瓦洛克,瓦洛克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四个字:“我会努力。”
这四个字后来被文文截了图,存在了手机里一个叫“重要”的相册。
而在这个相册里,除了这四个字,还有一句更早的话:“不骗你。永远不骗你。”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像是一个人一生的承诺。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夏天从六月走到了七月,古国的天气越来越热,露西亚的白夜也即将进入尾声。
瓦洛克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比预想的要快。那些针对他的法律性质疑,在被逐一驳斥之后,渐渐失去了舆论基础。反对派发现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已经没有多少政治收益了,于是默契地将火力转向了其他议题——经济、民生、腐败,这些才是老百姓真正关心的东西。
国际媒体也慢慢失去了兴趣。一条花边新闻的生命周期本来就短,更何况世界上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鹰酱的大选辩论、欧洲的能源危机、中东的又一轮冲突——这些新闻像潮水一样涌来,把瓦洛克的爱情故事推到了更靠后的版面。
换句话说,世界已经准备好忘记这件事了。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件事永远不会被忘记。
七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文文在院子里收到了瓦洛克发来的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房子的事情,办好了。”
文文愣了一下,然后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屏幕那头,瓦洛克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身后是还没有拆封的纸箱和盖着白布的家具。房间的窗户很大,窗外的天空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颜色——不是古国的那种温柔的橘色晚霞,而是一种更清冷的、带着一丝灰调的蓝金色。
“这是哪里?”文文问。
“这是你未来的家。”瓦洛克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在古国。离你们县城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文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想说你什么时候买的,想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房子,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带着哭腔的:“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自己决定了也不跟我商量?”
瓦洛克在屏幕那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笨拙的心虚:“我不太会商量。以后你教我。”
文文哭得更凶了。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哭着,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屏幕抽抽噎噎地说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来交茶?”
瓦洛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