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内光线柔和,悠扬的古典音乐低低流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星河。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但两人似乎都无心品味。
文文入座后,一直微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轻触着冰凉的水晶杯壁。她在等,等那个将一切推至眼前的问题,又或许,是在积蓄面对的勇气。
瓦洛克并未急于切入正题。他像一位最耐心的猎人,亦或是一个试图让受惊小鸟放松下来的守护者。
他语气平缓地提起一些近况,关于寰宇城的风土,关于他这几日交流活动中的几件趣事,甚至看似随意地问了问她母亲的身体,以及她一些无关痛痒的琐碎——那些他或许早已从报告中知晓,却仍想听她亲口说出的细节。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低沉而清晰,褪去了昨夜的沙哑与压迫,更像是一种沉稳的陪伴。
文文起初只是简短地应答,但渐渐地,在他不掺杂任何逼迫的叙述和询问中,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偶尔也会抬起眼,看向他。
他说话时,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暖黄灯光下,似乎少了几分冰封的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专注。这种专注让她心跳失序,却又奇异地将她包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气场里。
时间在看似平和的交谈中流逝,餐盘里的食物渐渐见底。侍者悄无声息地撤下主菜,换上了助消化的热饮和精巧的甜品。
就在文文以为今晚或许就这样“平静”度过时,瓦洛克放下了手中的银匙,金属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这声响仿佛一个开关,让空气中那份刻意维持的舒缓骤然收拢。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置于桌面,目光如沉静的深海,将她完全笼罩。
“文文。”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重若千钧的力量,“三天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她最后调整呼吸的时间,然后,问出了那个悬于两人之间、决定一切的问题:
“考虑好了吗?”
包厢内的音乐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依旧喧嚣,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文文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终于抬起眼,眼里有些委屈有难过,隐隐有泪光在,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催促,没有威胁,甚至没有惯常的掌控一切的笃定,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等待,以及深处那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认真。
该来的,终于来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可供呼吸的氧气都纳入肺中,来支撑接下来的话语。
她的眼神里有挣扎残留的痕迹,有不安的闪烁,但似乎也有一丝被这三天的煎熬和他此刻的态度所淬炼出的、微弱的坚定。
“我……”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开了口,却又停住,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用词,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内心交战。
瓦洛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即将说出口的、决定两人未来走向的句子。他交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窗外的灯火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这一刻,无论是权势、地位,还是过往的算计与隔阂,似乎都暂时退去。只剩下一个男人,在等待他心之所向的女人的回答。
文文的唇瓣轻轻颤动,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顾虑、恐惧、对过往阴影的不甘、对未知未来的惶惑,还有……心底深处那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指向他的悸动,全部搅在一起,几乎让她窒息。
但她知道,沉默和逃避,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已经失去了效用。他给了她时间,而现在,时间到了。
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