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沉默和眼中激烈的挣扎,一丝不落地被瓦洛克看在眼里。她没有立刻激烈反对,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那冰封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柔和的光,但旋即被更深的决心覆盖。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给她太多退缩的空间。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他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迫人的逼近只是错觉。
他的语气恢复了部分公事公办的平稳,但比之前多了点温度,“这只是一个提议。你可以慢慢考虑。在寰宇城期间,我的人会确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与便利。之后……你有足够的时间权衡。”
他给了她台阶,也划下了界限——考虑,但不是无限期。
文文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却又因他话语中隐含的“他的人”和“确保”而感到另一种无形束缚。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但气氛似乎比刚才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尽管那种庞大的、未决的压力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瓦洛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轻抿的唇,还有交握在一起、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身份的鸿沟,此刻的僵持……所有冰冷的现实,都无法完全冻结他胸腔里那团压抑了太久、此刻因她近在咫尺而炽烈燃烧的东西。
理智告诉他应该适可而止,今晚的试探和信息传递已经足够。但情感,那被他用钢铁意志禁锢了多年的情感,却在疯狂地叫嚣。
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不再是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苍白影子,不再是报告里冰冷的文字描述。
她有温度,有呼吸,会抗拒,会挣扎,眼睛里还有着属于“她”的清澈和倔强。这比任何谈判桌上的胜利,都更让他那颗习惯了计算和权衡的心脏,感受到一种近乎疼痛的鲜活震动。
也许是因为她低头时脖颈露出的那一截脆弱曲线,也许是因为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混合着中药和清新洗发水的气息,也许只是因为“她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瓦洛克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某个临界点悄然崩塌。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站起身。
文文被他的动作惊得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褪去的茫然和纠结。
下一秒,他已然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灯光,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在她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无论是惊叫、后退还是质问——之前,他已经俯身,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精准的力道,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文文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一种独属于他的、沉稳而富有侵略性的温热,瞬间淹没了她的感官。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环住她纤细的腰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压向自己宽阔的胸膛。
他的拥抱很紧,甚至带着点失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却又在触碰她身体的瞬间,极其细微地调整了角度,避开了她后背可能仍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处。
“小家伙,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低沉沙哑,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压抑到极致的颤音,“就一会儿。”
文文想挣扎,想推开他,想质问他在做什么。但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他的怀抱太坚实,气息太具侵略性,而她自己心底那一片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混乱情绪,也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搅得天翻地覆。
震惊、欢喜、挣扎、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酸楚和脆弱,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下同样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沉重而快速,完全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般冷静自持。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她混乱的神经。
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城市的流光溢彩成了无声的背景。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分钟,文文紧绷的身体,在他持续而温暖的怀抱里,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不是顺从,更像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放弃抵抗。眼泪不知何时悄悄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为了这四年的伤痛和孤独,为了此刻的不知所措,也为了这个强大到令人畏惧的男人,怀抱里那不容错辨的、深刻而压抑的疼痛。
瓦洛克感觉到了她身体的软化,环住她的手臂稍稍松了一丝力道,却依然没有放开。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闭了闭眼。
怀中真实的触感和温度,几乎让他坚硬的心防溃堤。隐忍、担忧、深夜独自面对照片时的孤寂,还有此刻终于将她拥入怀中的失而复得般的悸动,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她。强势的开始,却演变成一种无声的、近乎贪婪的汲取和陪伴。
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文文因为情绪波动和身体虚弱,开始有些微微发颤。瓦洛克似乎察觉到了,终于缓缓松开了手臂,但一只手仍虚扶在她身侧,仿佛怕她跌倒。
他退开一步,低头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狼狈又脆弱,却比刚才那副强装镇定疏离的模样,真实了千百倍。
瓦洛克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湿润的眼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生涩的温柔。
“今晚就留在这里休息。”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沙哑,“隔壁有房间,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母亲那边,会有人妥善告知,让她安心。” 这不是商量,而是安排。
文文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他,想反对,但身心俱疲,加上他方才那个拥抱所带来的、难以言喻的冲击,让她失去了所有争辩的力气。她只是沉默着,算是默许。
瓦洛克不再多言,牵起她的手——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将她带离客厅,引至隔壁一间布置得极为舒适温馨的卧室。室内灯光柔和,床上用品柔软,甚至还备有适合她体质的安神饮品和替换的舒适衣物。
“好好休息。”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明天,我会让人送你回去。”
门轻轻关上。
文文独自站在华丽却陌生的房间里,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那个拥抱的力度和温度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他低沉沙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柔软的床单。
这一夜,对文文而言,注定漫长。而对仅一墙之隔的瓦洛克来说,他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不夜的城市,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同样毫无睡意。
冰层已然裂开缝隙,深海的情感奔涌而出,再难收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无论她最后的答案是什么,他都不会再放手。
至少这一晚,她在他的庇护之下,安然无恙。这短暂的、强行索取的温馨与靠近,于他而言,是漫长黑夜后第一缕刺眼却珍贵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