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昏迷的第三天，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息。文文的父母双眼通红，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听着主治医生分析复杂的脑部CT影像。护士长轻轻走过来，示意文文的母亲到一旁。
“阿姨，有件事……可能算是个好兆头，但也不确定。”护士长压低声音，“昨天夜里和今天凌晨交接班时，特护护士注意到，文文同志在深度昏迷中，嘴唇有非常轻微的开合，像是在无意识地念叨什么。靠得很近仔细听，好像……是一个名字的音节，重复了几次。但声音太轻太模糊了，听不真切，而且她并没有因此出现其他苏醒迹象。”
文母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名字？什么名字？能听出是什么吗？”
护士长摇摇头，面带歉意：“真的很模糊，像是‘洛’、‘克’或者类似发音的单音节，也可能是无意义的呓语。我们记录了，也会继续观察。这至少说明她的大脑深层可能有一些活动，不是完全的静息状态。但家属也要有心理准备，这离真正苏醒还有很长的路。”
这个消息让文文的父母悲喜交加。他们反复揣测着那个模糊的音节，是女儿牵挂的某个朋友、同事，还是……？他们不敢深想，只将这视为一丝黑暗中的微光，紧紧抓住。
这条极为细微的临床观察记录，如同之前众多关于文文病情的碎片信息一样，被录入医疗档案。然而，在古国情报部门悄然启动的对文文背景及其与科国潜在关联的调查网络中，任何与她当前状态相关的、非常规的信息点都会被格外留意。
这条关于“昏迷中念叨模糊外语音节”的记录，虽然来自护士交接班日志，并非核心医疗数据，但仍被负责梳理信息的某位人员敏锐地捕捉，并作为“行为特征补充”写入了阶段性汇总。
这份汇总，经过谨慎的脱敏和处理，其“存在异常关注点”的核心结论以及部分非敏感支撑信息（包括文文在科留学创业背景、科方援助的特定指向性、以及昏迷患者的细微行为记录等），在数日后，以一种高度概括的形式，出现在了呈送给更高决策层的国际动向分析附件中。
这份附件，同样摆在了首席秘书基里延科的桌上——作为他全面了解邻国各方面情况的一部分。
当他读到那条关于“重伤昏迷企业家在无意识状态下可能出现模糊外语音节呓语”的极简描述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汇报来源显示，这是古国方面内部观察记录，并非主动释放的信息，更增加了其真实性。
基里延科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可能意味着什么。这不再是援助物资的倾向，不再是医疗系统的捐赠，而是一个生命在最脆弱、最无设防的状态下，可能泄露出的最深层的印记。
他无法，也不应该隐瞒。但如何传达，需要极致的技巧。
他拿起文件，走向总理办公室。瓦洛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专注地审阅一份关于边境能源管道最新谈判纪要的报告，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快速移动，批注着意见。
“总理。”基里延科站在桌前，声音平稳。
瓦洛克没有抬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表示听取的短促音节：“嗯。”
基里延科将那份附件轻轻放在桌角一份已批阅的文件上方，确保瓦洛克抬眼就能看到。然后，他略微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汇报普通邻国社会动态的语气，平缓地说道：“关于古国灾区那位重伤昏迷的民间人士的最新情况汇总。对方医疗观察记录显示，患者在深度昏迷期间，曾出现极轻微的、无意识的呓语，疑似重复某个外文名字的单音节。古国相关分析将其作为一般性行为记录。我方医疗专家认为，此类现象可能提示患者大脑深层存在特定记忆区域的微弱活动，但对其预后意义尚不明确。”
他语速均匀，措辞专业冷静，没有附加任何个人解读，甚至将信息来源和可能的解释都并列呈现，完美地包裹在公务汇报的外衣之下。
瓦洛克手中的笔尖，在听到“外文名字的单音节”时，骤然停顿。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微小的、深蓝色的点。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瞬间凝固成了一座雕塑，只有那停顿的笔尖泄露了刹那间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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