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打了。
三个人剪刀石头布,最终以剪刀输二石的黎簇付钱。
黎簇坐在后排中间,左边是梁湾,右边是齐肆,他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脸上挂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喜悦。满脸写着高兴,高兴得嘴角都在抽搐。
这一趟下来,他钱包怕是得离他而去了。黎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几天花出去的钱,然后决定不想了,越想越疼。
三人挤在后排,跟司机报了地址。司机应了一声,挂挡,松离合,车子慢悠悠地启动了。
很慢。
非常慢。
慢到旁边的电动车都超了他们。
三个人沉默地看着窗外一辆又一辆过去的自行车。这别说天黑之前了,就是第二天天黑了也够呛能到。
“师傅,能开快点吗?”梁湾往前探了探身子。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无奈道:“姑娘,不是我不想快,是实在快不了啊。这条路限速。”
黎簇也探出头来,“师傅,我们真的有急事儿,拜托了。”
司机叹气,“小伙子,你说我这要是快了,不得罚钱吗是不?”
齐肆抬眼打量了一眼计价器,心里立马就有数了。这计价器是按时间收费的,不是按里程。开得越慢,跳得越多。怪不得开得慢呢。
她靠回椅背,眯着眼睛想了想。一个坏点子蹦出,齐肆猛的往前一探身,一巴掌拍在驾驶座的靠背上。
黎簇以为她要发火,赶紧拽了她一把。齐肆甩开他的手,猛掐一把自己的大腿,逼出一窝泪花来。黎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悲愤欲绝的开口:“别再替他掩盖了!他都对不起我做出这种事了,你们还替他瞒着干什么!”
黎簇一脸问号,梁湾一头雾水。刚才还半死微活的司机立马支棱了起来,腰背挺直,脖子伸长,眼神从后视镜里追了过来:“哎呦,咋了啊姑娘?这么大火气呢。”
齐肆悲痛欲绝地拍打着驾驶座的靠背:“师傅啊!我男人背着我,和他那个男女通吃的发小好上了啊!他那发小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偷鸡摸狗还偷井盖!就这样的人!我男人背着我跟他……呜呜呜呜——”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撕心裂肺。
“我滴个娘来!”司机的声音都变了,“真的假的?!”
梁湾开团秒跟,赶紧跟着点头:“真的啊师傅!我们这不是急着赶去捉奸吗!要是晚了,人都跑了!”
黎簇夹在中间,左边一个哭得梨花带暴雨,右边一个说得义不正言辞,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闭嘴吧。
司机师傅那叫一个仗义,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车速表指针嗖地窜了上去。
“姑娘!你别哭!坐好了!加速了!”
窗外的路灯从一盏一盏地掠过变成了一串一串地飞过。车速飙到一百八,风声呜呜的,窗户都在震。四个小时的车程,生生缩短了一个小时。
这里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小镇。高速路口出去还开了很长一段省道,两边全是黑漆漆的田野,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照着前面那一小段路。
天黑了看不清楚四周的地貌,只觉得全是田地,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连个土坡都看不到。
他们到达小镇的时候才八点多,小镇里的灯却已经全灭了。街上看不到人,铺子都关了门,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这里显然没有什么夜生活,十分寂静。
司机已经从一开始的激情变得有点警惕了。他放慢了车速,三番四次地从后视镜里打量后排的三个人。
“姑娘,你没骗我吧?你男人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人幽会?”
齐肆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痕,“要不隐蔽点,不就被发现了吗?他发小有那种癖好,就喜欢这种地儿……”
说“这种”两个字的时候,她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司机一眼。
司机被她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方向盘都握紧了几分。他看向齐肆的眼神又添了几分怜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姑娘啊,趁早分手吧。这男的不是个好的。发小更不是东西!听你这描述,能和这么个败类是发小,那也不是啥好人。可得趁早远离!”
齐肆假装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我这次就是去跟他摊牌的。他们这么对我,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两个都跑不了!”
她说着,一巴掌拍在黎簇背上,力气大得黎簇整个人往前一栽,“我弟刚还说呢,等会儿过去一脚就踹他发小脸上!是吧弟弟?”
黎簇被拍得差点咬到舌头,坐直了身子,假笑两声:“对。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赞赏和鼓励:“好!好样的姑娘!小兄弟,加油啊!”
出租车到了胡同口,司机就怂了。他把车停在路边,不肯再往前开,双手握着方向盘,犹豫着。
“姑娘,要不然你们自己去吧。”
梁湾说:“我们两个娇一个小,又不能拿你怎么样。”
司机苦笑:“可那姑娘不是说她男人的发小……我害怕啊。我三十一枝花,一表人才的万一也被那发小看上了咋整。你不是说他欺男霸女…男女通吃…偷鸡摸狗吗…”
他的目光飘向那条黑漆漆的胡同,又飞快地收回来。
好吧,看来是把齐肆的形象塑造得太凶残了一点。
三个人只好在胡同口下了车,黎簇付钱。他看着计价器上那个数字,面无表情地扫码,颤抖着手付款。
这是个典型的南方胡同。两边是小别墅的围墙,墙头上种着爬山虎,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走到底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边贴着对联,红纸已经发白了,边角卷起来,被风一吹啪嗒啪嗒地响。那对联显然不是去年的,最起码得是前年的。
铁门锁着,但对齐肆来说根本不是事儿。她伸手在门上摸了两下,找到个合适的位置,三两下就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她站在门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对门外那两个还愣着的人说:“你们现在这里等吧,我亲自去捉奸。”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院子,身影被墙角的阴影吞没。
齐肆这一去。
就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