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齐肆满脸怀疑地上下打量她。
“你别不信我,”梁湾挺了挺胸,“我才买了套剪发套组。你不相信托尼,总该相信我吧?”
齐肆还是犹豫。
梁湾立马嘴一撇,满脸的委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速度快得堪比川剧变脸:“你现在对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是谁说的‘湾湾,我会永远无条件相信你’?”
齐肆被她说得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回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想归想,她还是哄了两句。
“我又哪里不相信你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宛如做了夫妻一般。
黎簇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可乐,觉得自己有点发亮。起码得有300瓦。
“那你就坐着。”
梁湾把齐肆往椅子上一按,安排黎簇在旁边给她打下手递东西。围布一围,下巴一抬,她一手梳子一手剪刀,绕着齐肆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这边打薄一下吧,这边……这个发尾修一下,这边我给你修个斜边出来绝对好看。”
她信心满满地找好角度,把梳子放在黎簇端着的盘子里,顺手拿了剪刀。
“咔嚓。”
一大截头发飘飘落下。
黑色的发丝在空中散了开来,慢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梁湾傻眼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剪刀,目光停留在齐肆刘海那个突兀的缺口,又转向地上那缕已经失去生命的头发。
嘶……好像拿错剪刀了。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了?”
一针见血。
但是梁湾会承认吗?
开玩笑,傻子才会承认然后被揍好吗!梁湾果断反过来质问。
“你果然不信我了。我就停下看看效果,你这么说我。”
齐肆:?
她一叹气:“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剪你的吧,托尼梁。”
黎簇在旁边端着盘子,他默默把刚才那一幕刻进了脑子里。
反问“你果然不信我了”可以让齐肆妥协。学到了。
他在心里给这条知识点加了个星标,打算以后有机会实践一下。
糊弄了齐肆,梁湾并没有松一口气。她疯狂地和黎簇眼神交流,频率快得像两台在打架的电报机。
梁湾:怎么办,她不会给咱俩揍一顿再给咱俩剪秃吧?
黎簇:你剪的关我什么事?她要报复也一眼报复你。
梁湾:一看你就不够了解她,难道你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路边的狗都得挨踹吗?
黎簇一顿,回忆了一下和齐肆相处的种种,觉得梁湾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齐肆生气的时候,确实是什么都不管的。而且盘子是他端的,剪刀是他盘子里的,他还真没办法独善其身。
黎簇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忧心忡忡。
当下之急是想想补救的办法,毕竟齐肆发火的话……
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战,不需要眼神交流,他们已经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了。
梁湾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发了个帖子:不小心把头发剪坏了怎么补救。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第一条回复就弹了出来。瞥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回复是这样的:如果你把自己的头发剪坏了,戴个帽子遮起来就好了。如果你把别人的头发剪坏了,问题也不大,下辈子注意。
梁湾冷笑一声。这帖子的回复风格,和上次那个“指着他的画说你画的什么玩意儿”如出一辙。她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回复的。
瞥了一眼发帖人ID:北溟有媛。梁湾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踩,然后反手拉黑了这个账号。
那边的黎簇发现了一条通天路。他翻到了一张动漫头像,图上的女生留着的刘海,长度弧度和齐肆现在被剪毁的那个缺口有那么点相似。
他对比了一下,觉得稍加修剪就能一模一样。立马把手机递给梁湾。梁湾研究了一会儿,眼睛里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ok,有救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人在闯祸之后,总是会变得特别殷勤。齐肆算是领会到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迫害别人那么久,居然有一天会成为受害的那一方。
头发是补救回来了,长度和层次都修得勉强能看,但是和她的穿搭就有点违和了。怎么说呢,像是穿了老汉的衣服。
梁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不然……你穿我的吧?”
齐肆:盯
折腾到下午才坐上飞机。商务舱的座椅很宽敞,空姐送了两次饮料,齐肆一次都没喝。
她靠在窗边,一直蹙着眉不说话,贝雷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黎簇和梁湾都看得出来,她心里窝着火。
齐肆能不火吗。上一次头发被削,是张起灵干的。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一次拉到了,谁能想到还会中个再来一次。
她越想越气,抬手把贝雷帽又往下压了压。
为了让她说句话,黎簇都开始主动做五三了。
梁湾从包里翻出了压箱底的黄帝内经,翻到“上古天真论”那一篇,念得字正腔圆。
齐肆冷哼一声,帽子一拽,遮住脸,会周公去了。
到吴山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板很厚重,朱漆斑驳,铜环上落了一层薄灰。梁湾抬手哐哐哐锤了几下,门板纹丝不动,声音闷得像锤在棉花上。
她尴尬地甩了甩手。这几下给她手锤红了,生疼。梁湾在心里把吴山居老板骂了一顿,没事搞那么重的门板干什么。就这厚度,她手锤断了里面的人都够呛能听到。
她正准备再锤几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拽到了后面。
齐肆走到门前,抬手哐哐哐一顿砸。那几下力道大得惊人,门板都在微微颤动,连门框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这下就是聋子都得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个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哪位?”
门板被揭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出头来。黎簇透过旁边的空隙往里瞟了一眼,那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揭开门板那人看着齐肆,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她的贝雷帽扫到小皮衣。
扫描中……
人脸识别失败。
“喊解雨臣出来。”齐肆说道。
那人一听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这么横,下意识的维护起自家当家的尊严。挺了挺胸,下巴扬起,高傲道:“你多大的脸啊?还叫花儿爷出来?想见花儿爷的从这排到法……发发发发松开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