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感觉很怪异。没有预想中骨头断裂的剧痛,也没有内脏受损的灼烧感,但就是不对劲。
汪灿试着动动手指,没有反应。想抬抬腿,毫无知觉。脖子以下成了一堆沉重而无用的肉块。
怎么回事?
汪灿心头一凛。难道是脊椎受了重创?那比死还麻烦!
惊疑不定之际,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轻快而规律的脚步声。
不是训练有素的潜行步伐,更像是普通人随意走动的声音。
汪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蹦起来,思维立刻切换到警戒模式。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人,保持警惕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就要翻身下床,寻找有利位置或者武器。
然而,大脑发出指令,身体却纹丝不动。
只有脑袋还能勉强转动,扫视着这间陌生的屋子。
陈设简单,古色古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门被轻轻推开。
“你醒了?身上有哪里痛吗?”
轻柔悦耳的女声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汪灿闻声抬眼望去。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件襦衫,外披米色针织衫。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面容白皙清丽,眉眼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还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汪灿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大字。
卧槽……
好美的女人。
不对!我在想什么!
汪灿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本能反应真可怕。
她是谁?!这里是哪里?!她想干什么?!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一连串的问题子弹般在脑海里扫射。他努力绷紧脸部肌肉,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锐利些。
“你是谁?”汪灿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有些干涩沙哑。
“我为什么动不了?”
齐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微笑,一只手托住了脸颊,歪头回答他的问题。
“我看到你被丢在山下,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像被大运给撞飞了十几米远一样,就把你背回来了。”
“这里是玄妙观,我是负责在这里扫山梯的。我叫柳逢春,你呢?”
齐肆表面柔情似水实则内心疯狂呐喊:妈的大运怎么没撞死你一了百了,狗东西命真硬。
汪灿听着她的话,脑子里将昏过去之前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被丢在山下?
他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齐家墙根被砸晕。难道是齐家那帮神金看他没死透又把他扔了?
从北京扔到苏州吗?
听着不合理,但如果这件事是齐家人干的,又莫名的合理了。
但是……
汪灿将目光移到了齐肆身上。
这女人出现的时机和地点,未免太过巧合。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无法从对方的表情和话语中找到明显破绽。
不管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要怪就怪这女人命不好,谁让她捡底细不明的人回家。
汪灿瞥了齐肆一眼,试图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杀人灭口扬长而去。
他眼神一凛,腰部猛地发力。
………
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连脖子都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狰狞,额角甚至迸出了青筋。
然而,他的身体依旧像是被钉在了床板上,除了微微的颤抖,没有任何要挺起来的迹象。
齐肆眼看着汪灿一脸便秘的表情,善解人意的开口:“你是想上厕所吗?”
汪灿:“…………”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僵住,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羞恼和憋屈。
上什么厕所!我他妈是想杀了你然后跑路啊!
但他没法喊出来,只能瞪着齐肆,眼神如果能杀人,齐肆现在大概已经被凌迟了。
可惜,齐肆对他的杀意视若无睹。甚至一句话湮灭了他最后的倔强。
“小师弟——!来帮个忙,这位先生想上厕所!”
“来啦来啊!”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嗖”地一下从门外窜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动作利落,手里还拿着半截扫帚。
小谢看了一眼床上的汪灿,又看了看自家小师姐,二话不说,把扫帚往门边一靠就跑到了床边。
在汪灿震惊的目光中,这个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五出头身形单薄的少年,双手一抄将他这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肌肉结实的男人扛了起来。
跟过年扛年猪一样。
灿队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一拳头就能撂倒的小不点,能把自己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如此水灵灵地扛起来?
那他以前做的那些训练算什么。
算他有力气吗。
而且,小谢扛起他之后,脚步丝毫不见沉重,健步如飞扛着他就往门外冲。
“等,等一下!”汪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想上厕所!!!”
扛着他的小谢头也不回,“我管你上不上。小师姐说你要上厕所,那你就必须上。没尿也得进去甩两滴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鬼话?! 还有没有天理了?!
见过逼人招供的,怎么还有逼人上厕所的?!
这又是哪个矿洞,一个两个都是神金!
他这辈子是和神金杠上了吗!
等小谢尽职尽责地把他送进茅房又原路把他扛回厢房时,汪灿已经彻底放弃挣扎,心如死灰。只觉得自己身为汪家精英的尊严,在这短短一天内,被齐家那些神金和玄妙观这对奇葩师姐弟碾得连碎渣都不剩。
刚踏过厢房的门槛,一股浓郁刺激的古怪味道就直冲他的鼻腔。
有点像香菜,又有点像芹菜。反正不咋好闻。
汪灿的胃部一阵抽搐,差点吐出来。他惊恐地看向味道的来源,那个说自己叫柳逢春的女人正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个小木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黑乎乎的玩意儿。
“来,刚好,药熬好了。”
汪灿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到最高。
这是什么鬼东西?!要让他喝这个?! 这玩意儿看着像毒药,闻着像生化武器。
“这……这是什么?”汪灿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戒备和抗拒。
“是药啊,”齐肆语气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你这人怎么大惊小怪”的嗔怪。
“败火的药。我之前给你把过脉,你心火太旺了,肝气也不顺。这药是苦了点,味道也冲了点,但降火清热疏肝解郁的效果特别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说得真好,他差点就信了。
汪灿宁愿灌到他嘴里的是毒药。
“怎么,你不信我?”齐肆耐着性子跟他演,“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夫,山下的人病了都来找我。”
“那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
耐心告罄,齐肆二话不说把药给他灌进嘴里了。
让你喝你就喝得了呗,哪那么多废话。我在这夹着嗓子演半天自己听着都火大,本来就烦你还叽叽歪歪。
这碗药没毒,只不过是香菜芹菜苦瓜按随机比例熬的精华。
因为毒早就在一个小时前下好了。
一个小时前——
“小师姐,你在干嘛啊?”
齐肆手里拿着嗦粉用的大勺子,掰开汪灿的嘴,“给他下点软骨散,不然他醒过来比过年的猪还难抓。”
小谢拿起桌上的瓶子仔细看了看。
“……小师姐你拿错了,这是大师姐留下的专门用来抓后山的野猪狗熊那种猛兽用的药。”
“………”
齐肆愣了一秒,毫不犹豫的把剩下一勺药塞进了汪灿嘴里。
“野狗也算野兽,都一样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