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并非迟钝之人。相反,他对外界情绪的感知异常敏锐,只是大部分时候选择忽略或不予回应。
偏偏眼前这个人是个例外。
他拿她根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不明白她生气的缘由,这让他罕见地产生了一丝探究的欲望。
沉默寡言的少年试图主动靠近去询问。他追上齐肆,蓦然的盯着她看。
齐肆一看火更大了。
一直在挑衅我!
“去去去,去一边去,别妨碍道爷。”
齐肆加速往前跑,拉开了距离。
场面和张起灵想的有那么亿点出入,他脚步加快,试图与她并行。
齐肆察觉到他靠近,脚下一错瞬间又拉开几步距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后脑勺。
张起灵顿了顿,再次提速。
齐肆也立刻加速,两人你追我赶。齐肆的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少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停下来别跑了,难道就不能坐下好好聊聊吗。
指尖刚要触碰到那截纤细的手腕,齐肆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流畅的侧身滑步,来了个完美闪避。
张起灵抓了个空不说,还被齐肆抛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
她真的好幼稚。
“喂!你俩再跑要跑过头了!”
后面传来张海客无奈又带着点气喘的喊声。
他刚和张九日合力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盗洞,正擦着汗,一抬头就看见两人莫名其妙地赛起跑来了。
“我心里有数,来来来下去下去都下去。”
她走到盗洞口,抬手一把将还在擦汗的张海客推了下去。
“我靠!”猝不及防的张海客惊呼声在洞内回荡。
然后是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张九日。
“你也下去吧!”齐肆顺手一推。
轮到被堵着嘴、浑身僵硬的张念时,齐肆都看得推了。
“走你!”她抬脚一踹,贴心的把动弹不得的张念送进了洞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张海杏身上。
张海杏一个激灵,立刻举起双手:“我自己下!我自己下!”
说完,张海杏麻溜的翻身钻进了盗洞,生怕慢一步就要被帮忙。
齐肆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沉默站立的张起灵,下巴微扬,随即也纵身一跃,跳入了黑暗的洞口。
张起灵看着消失在洞口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也跟了下去。
齐肆落地轻盈,几乎没发出声音。她拍了拍衣摆,习惯性地抬头观察环境。
头顶是……地板?青石铺就,严丝合缝。旁边还有几口黑漆漆的棺材,以及一些散落的陶俑碎片,全都“贴”在上方。
“这地板怎么长天上?”
“那叫天花板。”
张海客嘴角抽搐了一下,举着火折子观察。火光映照出颠倒的棺材,甚至墙上的壁画都是倒悬的
“这个墓室……居然是整体颠倒的。大家小心,先观察一下,不要轻举妄动。”
他习惯性地想征求队伍里经验最丰富且目前看来武力值也最高的人的意见:“齐道长,你怎么看……人呢?”
张海客一回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齐肆又不见了踪影。
难道……
他怀疑的抬头,齐肆跟个壁虎似的徒手攀附在了天花板的支撑上,毫不客气地掀开一口倒悬的棺材盖,半个身子探进去,在里面摸索翻找。
“道长!你在干什么!”
张海客惊了,这动作也太快太莽……不,太不拘小节了。
齐肆头也不回,声音从棺材里闷闷传来,理所当然:“翻棺材啊,你盐津虾吗?”
她左翻翻,右掏掏,完全无视了可能存在的机关或尸毒,片刻后,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目测年龄可能比她一家都大的长刀。
她跳回地面,掂量着手里的东西。刀身覆盖着厚厚的铜绿和污垢,刃口也钝了,看起来年代久远得吓人。
“勉强用着吧,不然没武器打架不习惯。”
她随手挽了个刀花。这刀虽破旧,但握在她手里,却莫名有种契合感。反正对她而言,随手捡根树枝也能跟持刀者打得有来有回,有把刀只是更方便些。
收好刀,齐肆这才将注意力放回墓室中央。
几个小崽子正围着一件墓室里唯一没有颠倒稳稳矗立在地面上的铜马。
铜马周围,散落着几具枯骨,看姿态和遗留的痕迹,显然是试图开启机关却失败身亡。
看来,通往下一层的出口,就在这铜马的“肚子”里。
齐肆大致扫了一眼这颠倒的布局的房间结构,又看了看铜马的位置。
“这里不是墓室。”
“不是墓室?”张海客疑惑。
“我猜应该是临卡。”齐肆语气笃定。
“临卡?你怎么知道?”
齐肆瞥了他一眼,“都说了是猜的,你尔多隆吗?”
张海客:“……”
齐肆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铜马。
张起灵原本站在铜马侧前方,凝神观察马身细微的纹理和孔洞。齐肆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肩膀微侧,毫不客气地将他从最佳观察位挤开,自己站了过去。
张起灵被她挤得后退半步,抬眼看向她,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愕然,还有几分恼怒。
但紧接着又想起了刚才她生气的样子,那股无名火便莫名地熄了下去。
齐肆可不管他内心戏如何,她指尖一抖拈出一张黄符,迎风一晃,符纸无火自燃,跳动着红色的火焰。她两指夹着燃烧的符纸,凑近铜马身上一个孔洞。
这一幕,瞬间将几个少年的反应分成了三派。
张海客&张海杏:早就见识过齐肆各种神神叨叨又确实有用的手段,包括控火。因此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张海杏看得倒是满眼崇拜。
张九日&张念:看到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一个长大了嘴巴,一个瞪大了眼睛。一个是纯粹的敬畏,一个是震惊和恐惧。
张起灵:被挤开有点恼怒。但一想到是自己惹她生气的又没理由恼了。
“十八弦。”
“居然是十八弦…走钢索吧。”
张海客看了眼旁边还瘫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念,硬着头皮开口:“那个…齐道长,能把张念解开吗?或许他能帮上忙……”
“不需要,”齐肆淡淡道,“我一人足矣。”
她已足尖轻点,腾身一跃,稳稳落在了高大铜马的头顶。那铜马矗立在颠倒的墓室中,本身已是奇景,此刻马头上还立着一位穿的像个流浪汉但神情自若的道长。
画面怎会如此诡异。
“齐道长!小心机关!”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齐肆稳稳站在马头,甚至用脚轻轻踩了踩,预想中的弩箭,毒烟,地刺之类的机关却毫无动静。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机关坏了?还是她动了啥手脚啊?
“小崽子们,”齐肆居高临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然,“道爷我出来历练的时候,这种颠倒墓,悬魂梯,连环翻板玩得多了。十八弦机关我破了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这点小把戏,基操,勿六。”
齐肆取出马肚子里的珠子。“咔哒”一声轻响,墓室角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记住啊,不是白帮忙的,”齐肆从马头跃下,拍了拍手,“回头记得给贫道添点香火钱,支持打欠条。”
她正准备下去,身后的一个人影先她一步跳了下去。
“哎!怎么还偷跑!”
齐肆二话不说跟着跳了下去。
还想偷跑?她齐肆今天就要狠狠碾压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