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坐在椅子上，被四个人给团团围着。
她面前，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盯得她如鲠在喉，去如芒刺背。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那混乱的开端……
齐肆刚劈晕差点要扒她衣服的吴邪，并准备趁机斩草除根，窗外邪风一刮，翻进来一个大黑耗子。
虽然屋内光线黑暗，但齐肆还是看到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真是显得格外欠揍。
“啧，” 黑瞎子靠在窗边，抱着胳膊，语气酸溜溜的，还带着点阴阳怪气，“小侯爷，您这心可真够狠的啊。”
他踱步走近，目光扫过床上晕倒的吴邪，又落在齐肆有些凌乱的衣衫和红肿又泛着水光的双唇上，眼神更沉了。
“前脚刚哄骗了瞎子我，说什么皇后之位，后脚就被这细皮嫩肉的小太子给勾到床上来了。”
齐肆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领。
“是他勾的我，我总不能不解风情吧，那多扫兴。”
齐肆话音刚落就感到手腕被扣住，黑瞎子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齐肆猝不及防，跌坐在了黑瞎子的腿上。黑瞎子还嫌不够似的，又将她往前搂了搂。
“不是说好了吗？皇后之位，是我的。怎么，陛下这就变卦了？不仅要封那个闷不吭声的前朝哑巴当皇后，现在连解家的小王爷和咱们尊贵的太子殿下，都要一起纳进后宫了？胃口不小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属于他的味道。
若是平时，齐肆或许还有心思欣赏一下这充满侵略性的男性魅力，但此刻，她只觉得烦躁。
从小到大，只有她质问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质问她，还把她像个物件一样抱在怀里？
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那又怎么了？” 齐肆抬起头，直视着黑瞎子黑绫覆盖下的眼睛位置，语气又冷又傲，带着一股狠劲。
她不仅没挣扎，反而伸出左手，一把揪住了黑瞎子胸前的衣领，用力攥紧。
右手抬起，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抚上他覆眼的黑绫，沿着那布料下眼睛的轮廓，若有似无地勾勒着，动作带着一种狎昵危险的意味。
“齐将军啊，” 她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讥讽和警告，“你怕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她揪着衣领的手又收紧了些，几乎能感觉到衣料下绷紧的肌肉。
“我说可以让你做皇后，那是恩赐。”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但我也可以把你捆起来，软禁在深宫。甚至废了你的武功，让你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于我、仰我鼻息、在榻上任我施为的玩物。”
她的指尖滑到他的喉结处，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里微微的滚动。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权柄面前，所谓的承诺、约定，不过是一句空话。”
“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做，说什么话，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她揪得极紧，衣领勒住了黑瞎子的脖颈，让他产生了一丝轻微的窒息感。
然而，出乎齐肆意料的是，黑瞎子非但没有害怕或愤怒，身体反而兴奋地颤了一下。
黑瞎子低笑一声，不仅没松手，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陛下息怒。臣，倒是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听听？”
齐肆挑眉：“说。”
黑瞎子微微偏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垂，“白日，臣为陛下朝中悍将，开疆拓土，震慑宵小，鞠躬尽瘁。”
“夜里臣愿为陛下榻上禁脔，任君采撷，绝无怨言。”
“一臣两用，岂不妙哉？”
齐肆：？
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黑瞎子的脑子被门夹了。
这什么虎狼之词？还折中的法子？这分明是得寸进尺，既要又要，白日夜里都想占便宜。
“滚之。”
她正思考着是给这张胡说八道的嘴一巴掌，还是直接一脚踹开这个牛皮糖。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房门被踹飞了。
是真的飞了。门板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着砸向了房间另一侧的桌子，将桌子连同上面的茶具一起，砸得稀巴烂，木屑瓷片四溅。
门口，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刚才那一脚不是他踹的。
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瞎子环在齐肆腰间的那只手。
“放开她。”
黑瞎子非但没松手，反而把齐肆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了，甚至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
“就不放，能奈我何。”
张起灵几步就来到了齐肆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齐肆的手腕。
“她是我未婚妻。”
“小哥！你怎么也……？！”
一个带着震惊和虚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不知何时，吴邪悠悠转醒，捂着还有些疼的后颈坐了起来。
黑瞎子嗤笑一声，不屑一顾，甚至有恃无恐地晃了晃腿。
“未婚妻？那家伙就是逗你玩的，这你也信？她那张嘴只会说鬼话，也只有你信了。”
“这么热闹？” 又一个清朗悦耳，却带着点看戏意味的声音，从没了门的门口传来。
解雨臣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环视一片狼藉的房间和表情各异的几人。
“看来，我来的还挺是时候？”
小小的房间，一时间变得异常热闹。
黑瞎子依旧搂着齐肆的腰，脑袋甚至得寸进尺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反正我话放这儿了，让我做皇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绝无二话。”
解雨臣的目光转向齐肆，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染上了受伤和控诉。
“肆肆，你可还记得……儿时在桃花树下，你拉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将来必定娶我为妻，让我做你最漂亮的新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如今，你竟要食言了吗？”
吴邪一听，也顾不上脖子疼和刚才被劈晕的账了，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冲到齐肆面前，直接上手扳过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委屈。
“他们都不行！你不如让我当皇后！我是太子！名正言顺！我还能帮你稳定朝局，安抚旧臣！选我！选我啊！”
黑瞎子立刻嗤笑反驳：“你得了吧！前朝太子，能留你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想当皇后？想得美！”
吴邪被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指向一直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张起灵：“我不行，那他这个前前朝的皇帝凭什么就能行？！他身份更敏感好吧！”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看着齐肆，眼神执拗：“婚约，是真的。”
“齐肆！你倒是说句话啊！”
吴邪晃着齐肆的肩膀，黑瞎子抱着她的腰，解雨臣用眼神控诉着她，张起灵用目光锁定着她。
齐肆被他们吵得脑仁嗡嗡作响，眼前发花。各种声音、眼神、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四人：………
时间回到现在，她揉了揉额角，轻咳了一声：“咳……那个，八字还没一撇呢。等我真当上皇帝了，再讨论这些琐事也不迟，对吧？”
她试图转移话题，目光落在吴邪身上，问出了一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话说吴邪，我要抢的，可是你三叔的江山。你不帮着你三叔那边，怎么反而跑来帮我这个逆贼了？还带着小花一起？”
吴邪虽是太子，但他并非吴三省亲生。他是翊穹王的独子，因吴三省无子，才被立为太子。
吴邪闻言，脸上的急切和委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其实……我三叔他，几年前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齐肆一愣，“那这些年？”
“这些年朝中那些政务，奏折，各种势力，全都是我在处理平衡。我每天模仿三叔的语气批折子批到半夜三更，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了。”
齐肆有些愕然，她印象里那个一直天真无邪，被保护的很好的发小，居然不知不觉成长了那么多。甚至做的滴水不漏，完全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一定很累。
他抬起头，看着齐肆，眼神复杂：“这日子，过得一点盼头都没有。三叔找不到，朝堂像个巨大冰冷的机器，我只是被架在上面的一个零件，日复一日地运转，看不到尽头”
“与其让那些不知底细、野心勃勃的藩王或者权臣抢了这个位置，把天下搞得乌烟瘴气……”
吴邪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更希望是你。”
“起码，我知根知底。我知道你有能力，有魄力，虽然有时候……嗯，不太着调，但大事上从不糊涂。你来做这个皇帝，肯定能比我做得更好，能让这天下……有点不一样。”
他说得很真诚，带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和托付。
齐肆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疲惫，心里那点因为之前乌龙刺杀和强吻而产生的不自在，忽然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触动和责任感。
她拍了拍吴邪的肩膀，郑重道：“放心。我定不负你。”
话音刚落，齐肆就感到三股灼热的视线钉在了她身上。
“……们。”
几天后，皇城内爆发了叛乱。
一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叛军，咋咋呼呼地打入了皇城。皇宫内一片大乱，宫女太监惊慌逃窜。
他们挟持了恰好在宫中议事的太子吴邪，又围住了正在上朝的文武百官。逼迫皇帝退位。
就在这时，一身银甲，手持长剑骑着的齐小侯爷，如同神兵天降。
她率领着精锐的张家好手，以雷霆之势击溃了叛军，成功救出了瑟瑟发抖的太子和金銮殿上所有吓傻了的朝臣。
据说，太子殿下在叛乱中受了重伤。加上惊吓过度，太医诊断后表示，太子殿下身体欠安，心绪难平，恐无法承担国君重任。
而本就病危多时的皇帝，在听闻叛乱和太子重伤的消息后，急怒攻心，竟嘎嘣一下鼠掉了。
齐肆，这位在叛乱中力挽狂澜、救太子、保朝臣、平祸乱的小侯爷，瞬间成为了朝堂上的焦点。
以黑瞎子为首的一批武将以及被齐肆救命之恩感动的文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列举齐侯爷种种“忠勇仁义”、“才德兼备”，恳请她“以江山社稷为重，登基称帝，匡扶朝纲”！
戏演到这一步，齐肆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她换上朝服，来到金銮殿，面对群臣的恳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惶恐。
“诸位大人厚爱，本侯实不敢当。”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有一事，本侯隐瞒多年，今日必须坦诚相告，否则于心不安。”
“实不相瞒，当年侯府有难言之隐。本侯实为女子之身。多年来女扮男装，承袭爵位，实属无奈。欺瞒陛下先帝与诸位同僚，本侯有罪。”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虽然有些消息灵通的隐隐有猜测，但被当事人亲口证实，还是引起了巨大震动。
然而，这震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解雨臣第一个站出来，他身为地位尊崇的王爷，说的话分量极重。
他神色平静，语气从容：“侯爷过谦了。女子之身又如何？侯爷能文能武，上能安邦定国，下能体恤民情。此次平叛救驾，更是彰显大勇大义。
若因身为女子便屈居人下，埋没才华，岂非我朝之失，天下之憾？本王以为，才德为选君之要，性别不足为虑。”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齐肆，又显得自己格局很大。
紧接着，那些刚刚被齐肆救命的朝臣们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可不管皇帝是男是女，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小命。眼前这位女侯爷，明显是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王爷所言极是！若非侯爷方才相救，我等早已丧命乱军刀下！侯爷对我等有再生之恩！侯爷德才兼备，仁勇无双，实乃国君不二之选！臣等愿誓死效忠，尽心辅佐！”
“没错！天象早有预示！钦天监齐监正多次观测，紫微星动，新星在东，有女子承运之象！这分明是天意啊！天意不可违！”
“请侯爷顺天应人，登基称帝！”
“请陛下登基——！”
齐肆站在龙椅前，听着山呼海啸般的“请陛下登基”，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文武百官，差点没抑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她赶紧用力抿了抿唇，做出一副盛情难却的表情。
“既然诸位爱卿如此说，那朕也不好推辞啊。”
齐肆心里乐开了花，心说老爷子真给力！那天象造势工作做得太到位了！
此时，远在侯府的齐铁嘴，看着被青砖撑的变形的靴子陷入了沉思。
“我的私房钱呢！！！”
登基大典筹备得如火如荼。
正在御书房听着张海客汇报大典流程和后续政务安排。
张海客办事效率极高，条理清晰，不愧是前前朝一人能干六部活的人。
“陛下，登基大典诸事已备。只是有一事，需陛下定夺。”
齐肆心情正好：“何事？但说无妨。”
“不知陛下打算选立哪位做皇后？臣也好连同登基大典一并操办，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他话音刚落，御书房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齐肆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她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那四道瞬间变得灼热、锐利、且充满竞争意味的视线。
“那必定是我！” 吴邪第一个跳起来，指着自己，“我最有资格！我能帮你稳定朝局！”
“胡说八道！分明是我！” 黑瞎子抱着胳膊，冷笑，“陛下亲口许诺的皇后之位，还有谁比我更合适？我能帮你打天下！”
“她亲口许诺的可只有我。” 解雨臣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儿时之约，可是陛下金口玉言。”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默默站到了齐肆身侧最近的位置。
张海客看着齐肆身后这四位，忽略了齐肆那一脸“救救我”的表情，又问了一遍：“陛下想好了吗？”
齐肆微微一笑，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斗笠扣在了头上。
然后，在四个男人和张海客惊愕的目光中，她转身，朝着御书房大开的窗户冲了过去。
“朕突然想起来该去历练了，此事容后再议吧！”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如同灵活的狸猫，翻过窗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四个男人面面相觑。
吴邪气得跺脚：“她又跑！”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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