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的世界,时值隆冬,天地肃杀。
老皇帝缠绵病榻已久,近日更是汤药不进,气息奄奄,宫廷内外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二皇子与三皇子势同水火,已彻底撕破脸皮,将夺嫡之争摆上了明面,从暗地里的党争倾轧,升为公开对抗。
满朝文武,无论情愿与否,都被迫在这两位皇子之间做出选择,站队之风盛行,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齐肆手握部分京畿兵权,又是朝中重臣,自然而然成了两位皇子争相拉拢,甚至威逼利诱的核心人物。
侯府门前,说客,幕僚,甚至皇子本人的心腹,络绎不绝,车马不绝。
齐肆最烦应付这些了。
齐家刚起色那会儿就一堆心怀鬼胎的人来拜访。一次两次都让白露或者齐小六去应付,次数多了,她干脆不回齐家了。省的看这些糟心事。
她借着“天寒旧伤复发”的由头,直接称病,闭门谢客。在府里过着媳妇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任凭外面如何风起云涌,她自躲在暖阁里。斜靠在铺着厚厚貂皮的软榻上,对面坐着张琦泠(张起灵)。
两人面前的小几上,红泥小火炉咕嘟咕嘟煮着酒,旁边紫砂壶里泡着上好的香茗。
举着酒杯,对着窗外的雪景摇头晃脑地吟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歪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然后自己先干了,啧一声,“一般。小哥,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张起灵接过齐肆递来的酒杯喝了一口,眉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
“一般。”
“是吧,我也觉得一般。没有我师叔酿的好。”
齐肆放下杯子,顺手将桌案上一张纸展示在张起灵面前,“小哥!看这幅画怎么样?我刚画的烛阴,抽象派,主打一个意境!”
纸上是一团墨迹,依稀能看出是个……嘶,说龙不像龙,说蛇不像蛇的东西。
张起灵的目光在那团墨迹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齐肆画技不差,画成这样,就是故意的。
有美人相伴,有人伺候。她就这么美滋滋的在府里过神仙日子。想要什么让烛阴递什么,没有就让他去买。
就是张起灵的情绪始终不高,甚至有点点憋屈。
这也能理解,任谁突然从武力值天花板,沉默可靠的张家族长,变成一个娇弱的侍女心情都不会太好。
齐肆能理解,如果她突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苏大强她也高兴不起来。
她琢磨着给张起灵个惊喜。趁着她去换炭火,悄悄溜出了暖阁,吩咐烛阴看好家,自己从后门溜出了侯府,直奔热闹的集市。
“呼……真冷啊我靠。买点啥捏……”
虽然冷,但是集市的人还是很多。齐肆转悠了几圈,买了一堆东西,什么泥人、糖人、拨浪鼓、鸟哨、皮影。
“再买点啥呢。”
正走着,她忽然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稚嫩叫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摊位上摆着几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挤着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取暖。
小黄鸡!毛茸茸,暖乎乎,还会叽叽叫!多可爱!说不定能让闷油瓶子那张冰山脸松动一下,哪怕只是嘴角动一动呢?
她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指着最精神的一只问:“老板,这只怎么卖?”
那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打量了一番齐肆的衣着,伸出一根手指:“这位爷,一百文。”
齐肆眉间一簇:“我就要这一只,不是要给你包圆儿。”
齐肆抱着一堆东西,她还想着要不再去酒楼打包份白切鸡。胖子做的时候,小哥好像吃了挺多。
老板:“一只一百。”
齐肆抽了抽嘴角,她看起来很像人傻钱多的人吗?
但是如果能让闷油瓶开心,好像也不是很贵。快乐无价。
老板看出了齐肆眼底的犹豫,他搓了搓手,“爷,您看这大雪隆冬的,能有这么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仔多不容易?咱这可是精心照料的,您买回去养着玩,多喜庆?”
“这样,一百文,我再送您个竹编笼子,外加一小篮子菜叶子喂鸡,够意思了吧?”
齐肆看着笼子里那几只挤在一起的小黄鸡,最终还是败给了哄人的念头。算了,有钱任性。
“行吧。” 她掏出钱袋,数了一百文给老板。
老板眉开眼笑,麻利地将小鸡仔装进一个新笼子,又塞了一小把水灵的菜叶子,递给齐肆。
齐肆一手拎着鸡笼子,一手拎着菜篮子,有点好笑地往回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小黄鸡亮出来才算惊喜。
直接捧出来?缺少铺垫。
丢出来?啧,小黄鸡可能会碎成碎片。
放个不起眼的地方等他慢慢察觉?
那得猴年马月啊。
齐肆边走边琢磨,刚走到离侯府不远的一条巷口,就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脸上毫无血色,满是惊恐,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和点点暗红的痕迹。
“祝寅?!”
“怎么了你这是?!” 齐肆心头一紧,放下了手里的鸡笼和菜篮,一把抓住脚步虚浮的烛阴。
烛阴见到她,声音都带着哭腔和颤抖:“侯爷!府里,府里出事了!出大事了!”
齐肆赶回侯府。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底一沉。
原本威严整洁的门庭一片狼藉。
石板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灯笼,折断的兵器,以及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几具穿着侯府护卫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回廊下,死状惨烈,显然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抵抗和屠杀。
府内更是寂静得可怕,往日穿梭的仆役婢女一个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暖阁空无一人,张起灵不见了。齐肆给她用来防身的短匕掉在地上,旁边还有打翻的茶盏和凌乱的痕迹。
“小哥呢?!” 她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问跟在她身后同样脸色惨白的烛阴。
烛阴声音有些发抖,应该是受了原身的影响,否则这么点场面他一个人就能hold住。
“你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一伙蒙面死士,人数不下三十,身手极高,突然从各个方向突袭。府中护卫猝不及防,拼死抵抗,但对方是有备而来,下手狠辣护卫死伤大半。”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小哥这具身体不会武功,面对那些死士不是对手。他护着几个人逃了出去,被一个死士劈晕。我没办法,只能先去找你。”
齐肆的眼神越来越冷,狠戾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是谁干的,她用头发丝都能想到。
除了那两个继续拉拢她的皇子,还能是谁。八成是拉拢不成要除掉她,所以趁她不在,从她的软肋下手。
她捡起短匕,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跑。
烛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侯爷!您去哪?!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