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刚把东西从腰后拿出来,就看见齐肆这副如临大敌,准备硬刚的架势,动作不由得一顿,又好气又好笑。
“你干嘛呢?”
齐肆从石板后探出半个脑袋来。
“我寻思你想掏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给我脑袋开个瓢。”
黑瞎子简直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打败了。他扔了石板,屈起手指给齐肆来了个脑瓜崩。
“醒醒,我有那个胆子吗?嗯?当着哑巴张和这么多人的面,给你齐小八爷开瓢?我是嫌命长还是怎么着?”
齐肆想了想,好像也是。以张起灵刚才盯她那眼神,黑瞎子要真敢动手,估计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小哥。
黑瞎子逃出来的不是枪,也不是什么奇门暗器。
那是一把短刀。
刀鞘是某种深色的硬木制成,包裹着的鲨鱼皮有些磨损,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或宝石镶嵌,古朴得近乎简陋,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气韵。刀柄缠绕着已经摩挲得发亮的深色皮绳。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而且被主人精心保养着。
黑瞎子将刀递到了齐肆面前。
“送我了?!”
齐肆伸手就要去接,被黑瞎子手腕灵巧地一翻,轻巧地避开了。
“想得挺美。借你使使,刮刮那棺材板上糊着的脏东西,看看底下刻的到底是什么字。用完了记得还我。”
他补充道:“这可是老物件,跟了我不少年头了,有感情的。”
“那么老个人了心眼还这么小。”
齐肆掂了掂这把刀。入手沉甸甸的,分量感十足,手感温润贴合。她握住刀柄,轻轻一拔。
“噌!”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瞬间映亮了齐肆的瞳孔。
刀刃极薄,线条流畅优美,靠近刀背处有细密如羽毛般的锻造纹理,虽无华丽装饰,却自有一股慑人的锋芒和历经杀伐的沉静感。
好刀! 齐肆在心里赞了一声。
果然是好东西,难怪黑瞎子这么宝贝。
她重新蹲回那具棺材板旁边,用这把锋利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刮掉覆盖在刻字表面那层干硬污浊的混合物。刀锋过处,污垢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清晰的阴刻字迹。
“张……瑞……桐。”齐肆逐字念了出来,转头看向旁边的吴邪,“这谁啊?”
吴邪对照着之前在其他棺材上看到的记录,解释道:“应该是瑞字辈的张家人,刚才我看到旁边有个叫张瑞山。”
齐肆“哦”了一声,继续往下刮。刮着刮着,她动作忽然顿住了。
在张瑞桐这个名字旁边,还有三个小一号的字。虽然小,但刻痕同样清晰深刻。
那三个字是张起灵。
两个人的名字,并列刻在同一具棺材的盖板上。一个是大号的张瑞桐,一个是小一号的张起灵。
这种排列方式,在家族墓葬中,往往意味着特殊的关系,比如夫妻合葬,或者父母与子女。
“为什么会有小哥的名字?!”
齐肆看看那名字,又慢慢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张起灵。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最明显的就是难以言喻的悲伤。
“小哥……”
她站起身,走到张起灵面前,仰头看他。
张起灵看着她这不同寻常的表情,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齐肆指着棺材板,一脸沉痛。
“她是你老婆吗?”
张起灵:?
“原来你不仅有老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族谱,更加痛心疾首。
“你还有六个子女?!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张起灵!深藏不露啊!”
张起灵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甚至因为过于震惊而微微放大了一些。
“不是,没有。”
他立刻摇头,上前一步抓住齐肆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强调着:“信我。”
他看着齐肆依旧充满怀疑和八卦的眼神,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更多,但为了彻底撇清关系,防止她继续胡思乱想,还是低声补充了半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我未婚妻……不是她。”
说完,他立刻抿紧了嘴唇,移开了视线,不再多言。
那半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齐肆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未婚妻?
小哥……居然有未婚妻?!
信息量有点大,齐肆眨了眨眼,暂时把六个子女抛到脑后,好奇心瞬间转移到了神秘的未婚妻上。
失魂症还能记得有个未婚妻?这得是多爱她啊?一定很爱吧,不然也不可能记得这么深。
能让张起灵这么爱的人,她肯定是个很好的人。起码不会像自己这样。
想到这,齐肆心里突然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立马甩了甩脑袋,管她谁家妻谁家媳啊,跟她又没关系。
胖子听不下去。他不能容忍自己心中神圣的小哥,被齐肆这张破嘴污蔑成这样。
“齐篓子!你给我打住!”胖子背着那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齐肆和张起灵中间,义正辞严地开始科普。
“别在这儿胡说八道造谣了!在人家张家,‘张起灵’压根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名!”
“‘起灵’嘛,顾名思义,就是撤除亡者灵位,运送灵柩入土的意思。这是一个职位,一个称号!专门负责张家那些神神秘秘的丧葬祭祀大事的!懂了没?”
齐肆抱着胳膊,斜睨着胖子,脸上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还用你说”的表情,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
“哦——原来是酱紫啊!其实呢,我早就知道了,刚才就是想考考你。”
“你可拉倒吧你,还考上我了。”
他懒得再跟齐肆扯皮,转而摸着下巴,陷入了新的哲学(八卦)思考。他靠着旁边冰冷粗壮的石柱,看着张起灵沉默的背影,自言自语般嘀咕。
“如果张起灵真是个称号,那咱们小哥的真名叫啥?总不能生下来爹妈就给起名叫‘张起灵’吧?会不会是……张二狗?张铁蛋?张狗剩之类的?朴实无华,接地气,好养活。”
胖子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脑补张起灵小时候顶着“张二狗”这个名字,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齐肆一听,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胖子!你会不会起名字啊!张家是什么家族?底蕴深厚的大家庭!看看这些!”
她拍着旁边一具棺材里的温润古玉,精致金器,还有各种风格独特的古物。
“陪葬品都这么高雅,品味这么不凡,像是会给自家孩子取‘张二狗’这种名字的家族吗?!”
胖子不服:“那你说!不叫张二狗叫啥?你说一个我听听!”
齐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张高雅!”
胖子:“…………”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胖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看着齐肆那张写满“我起的名字就是绝”的得意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在极度无语pro max版的时候,是会想给人来一梭子的。
这他娘的还不如张二狗呢! 胖子在心里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