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从张起灵背上滑下来,双脚落地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虚软。
她扶着旁边的石壁站稳,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张起灵的后颈。那个微微泛红的清晰牙印,在冷白色的皮肤衬托下格外醒目。
齐肆难得起了点愧疚之心,决定回头买三斤鸭脖给张起灵赔罪。
张起灵脖子上这牙印,看得队伍里某些人心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怎么就咬他不咬我呢?
我哪点比不上他了?
难道是输在了没有麒麟纹身?
要不我也去纹一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全整上?
要不干脆纹她的名字算了!纹心口上!够不够有诚意?
一行人进入张家古楼的一楼。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内部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空旷巨大的楼面,四根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的柱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连通往上一层的楼梯都看不到。
齐肆用手电扫视了一圈,皱了皱眉,转向张起灵问道:“小哥,我记得你们张家的古楼,不是布满了强碱机关吗?一路进来,我怎么看大家好像都没戴防护装备?”
她自己是因为有准备,但其他人似乎太放松了些吧。真当来张家古楼观光旅游了吗?
“嘿!说到这个,我们也纳闷呢!这一路下来,顺得有点他娘的吓人了!别说强碱机关了,连个绊脚的陷阱都没碰到!简直像是回自己家后院遛弯!”
胖子抢在张起灵前面回答他凑近齐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篓子,你说实话,你给我那几张符,是不是除了爆破,还有辟邪保平安的功效?肯定是祖师爷显灵,保佑我们了!”
一旁的阿宁听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觉得这帮人太过迷信。她打开随身的装备包,拿出一摞防毒面具,自己先戴上一个,然后拿起一个,精准地扔向齐肆。
“安全起见,还是戴上吧。万一你们祖师爷……也有打盹走神的时候呢?”
齐肆反应极快,伸手接住面具,麻利地扣在脸上。
戴好面具后,她从阿宁手里接过剩下的面具,化身一只在丛林里乱扔香蕉的猴子,抓起面具就朝后面的人一个个扔过去。
“六,接着!”
“一,你的!”
“霍四霍七,你俩的!”
“不白来,都不白来!”
她扔得兴起,准头却有点飘,其中一个面具旋转着直奔吴邪脑门而去。
吴邪正仰头研究柱子上的纹路,猝不及防,差点被砸个正着,幸好他反应快偏了下头,面具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姓齐的!你看着点!”
吴邪惊魂未定。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哎呀失误失误!”
在张起灵的带领下,一行人从一楼开始探索。
古楼内部结构复杂,通道幽深,途中遇到了几扇紧闭的石门,上面挂着造型古朴,锈迹斑斑的大铜锁。
每次遇到这种锁,张起灵还没说话,齐肆就已经提着剑上去了。
“让开点,小爷专业开锁!”
手起剑落,寒光闪过,那些不知道锁了多少年的铜锁应声而断,“哐当”掉在地上。
每劈开一个,她就捡起废锁,看也不看就往一直挤在她身后的黑瞎子怀里一扔。
“拿着吧,废品回收还能赚个十块八块的。”
黑瞎子每次都稳稳接住,笑着掂量两下,还真就塞进了齐肆送他的大容量背包里,毫不嫌弃。
一路顺利的从一楼走到了四楼。
当张起灵推开四楼一扇格外厚重的石门时,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扫入,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房间,高不见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数不清的棺材。一眼望去,灰蒙蒙一片,少说也有上千具。
齐肆跟在张起灵身后走进去,手腕不小心蹭到了旁边一口棺材的边沿,沾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强碱。
齐肆立刻屏住呼吸,但预期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了捻那粉末,质地细腻干燥,就是最普通的积年灰尘,只是厚得吓人。
“幸好刚才阿宁让戴面具的时候我戴了。”齐肆松了口气,隔着面具瓮声瓮气的抱怨,“这得积了多少年的灰啊?张家就没有请个守墓人定期打扫打扫卫生吗?要不是戴了面具,我这鼻炎非得犯不可,喷嚏能把这楼顶掀了。”
齐肆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不远处胖子的声音。
“放过楼顶吧,人在这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就让你砸个大洞。要是再掀一下,古楼不得塌了。”
吴邪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些棺材上,强烈的探索欲让他觉得,必须打开几口看看,里面或许有线索。他刚选定一口看起来样式最古老的棺材,准备上手。
“停之!停之!打住!!”
齐肆一个箭步冲过来,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把吴邪撞开了两米远。
“开棺这事你别碰!吴邪我告诉你,你那双神仙手,碰啥啥出事!你碰了,这满屋子棺材里的老祖宗说不定都得起来跟你打招呼!我来!专业对口!”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撸起袖子,一屁股把还懵着的吴邪彻底挤开,霸占了棺材前的最佳位置。
胖子在一旁看着,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张家是北派传承,咱们既然来了,得以北派之礼待之。”
齐肆头也不回,接口道:“是以北派之礼盗之吧?”
胖子:“嘘!小声点!”
他做贼似的飞快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张起灵,勾着齐肆的脖子低声道:“缺不缺德啊你!本家人还在这儿站着呢!当着人家的面说盗人家祖坟里的东西?回头小哥给你扔出去!”
胖子四处观望了一下,确认没注意自己,他又道“篓子,有烟不?我知道你肯定有,我听小一说他们私下喊你齐烟囱。”
齐肆:……
齐小一你好样的,这个月八卦绩效奖金扣光。
齐小一:阿嚏!
齐肆让胖子找齐小六拿,她浑身上下的装备都在纵身一跃时爆完了。胖子拿了三根烟点上,走到房间角落里,对着空气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怎么说呢,各位张家的长辈啊,晚辈王月半,和你们家张起灵是过命的交情,好朋友!今日冒昧前来,纯属做客串门,瞻仰前辈风采,绝对没有半点冒犯不敬之意!
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说没了的心愿未了,请务必……去找那个正在撬棺材的道士,她专业对口,绝对给您办得妥妥帖帖。此致敬礼,阿弥陀佛无量天尊,秃驴你竟敢和贫道抢师太。”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边齐肆已经将沧澜剑的剑尖精准地卡进了棺材板的缝隙里,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用巧劲配合腰力,猛地往下一压。
沉重的棺材板被她硬生生撬开,向后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齐肆的目光自动忽略了棺材里那具被某种白色棉絮状物包裹的看不清面目的古尸,紧紧锁在尸体旁边散落的十几件殉葬品上。
有莹润的古玉玉佩,有两件已经腐烂得无法辨认材质和形状的皮革制品,最显眼的是一串色泽深沉,颗粒饱满的玛瑙项链。
那项链设计独特,每三颗深红玛瑙之间,就隔着一颗老珊瑚珠子,像是来自西藏。
好东西!
齐肆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反应,手速快如闪电,嗖地一下就把那串玛瑙项链捞了起来,顺势揣进了自己怀里。
她正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趟总算没白来,好歹捞了点油水,一抬头,就对上了一道平静无波但能穿透人心的视线。
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棺材对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
齐肆:“……”
被抓包了。
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地笑了笑,默默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串沾染了她体温的玛瑙项链,乖乖地地放了回去,放在棺材里原来的位置旁边,还顺手拍了拍。
“物归原主,我没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