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感觉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都有些发黑。
三爷啊!!!我对不起您!!!我没看好小三爷!!!
他……他他他……
他喜欢的居然是……齐小八爷?!
潘子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吴邪和齐肆在塔木陀的相处,那些打打闹闹,那些互相掩护,那些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还有最近,小三爷对齐肆超乎寻常的关注和紧张,以及刚才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
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潘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看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又看看身边自家一脸纠结痛苦的小三爷,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潘子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哎……
罢了罢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喜欢谁……好像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只要小三爷开心,平平安安的……
就行吧。
潘子默默地转回头,不再试图开解,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小三爷,我支持你。
甬道内空气潮湿沉闷,墙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绿色,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根据之前的经验,石壁里的密洛陀至少有两种。最常见的类人形,以及一种体型特别巨大的老祖形。
齐肆走在队伍前方,习惯性地想往墙边靠,给旁边的人多留点空间,却被身旁的阿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了回来。
“别靠近墙壁。”阿宁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吐在耳边,有点痒痒的。
“小心密洛陀。”
她说完便松开了手,然后继续目视前方赶路。
齐肆从善如流地靠近了阿宁。她抬手调了调头灯的色号,调出一个绿光,然后投向那绿色半透明的墙壁。
“这么麻烦,那先解决了再继续走吧。”
阿宁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侧,两人一同凝神看向眼前的墙。在调整后的光线下,墙壁内部的结构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些缓慢蠕动或快速掠过的阴影。
两人清楚的看到,一个轮廓清晰的巨大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墙壁内部朝着她们的方向冲来。
隔着那层半透明的绿色石壁,阿宁和齐肆几乎是同步锁定了那道疾驰而来的黑影。
“来了!”阿宁低喝一声。
在那黑影破壁而出的瞬间,“哗啦”一声,绿色的石壁应声碎裂。密洛陀刚探出上半身就被阿宁赏了一记凌厉的侧踹。
“嘭!”
闷响声中,那密洛陀被踹得向后仰倒,半个身子摔回石壁内部。
齐肆紧接着沧澜出鞘。寒光掠过,带着破风的锐响斜劈而下。剑光过处,青灰色的身躯从肩颈到腰腹,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那密洛陀连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一堆残渣。
“还有没?”
“斜前方,右壁,两个。”
尽管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齐肆的发挥。她在有限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密洛陀只有被露头就秒的份儿。
硬生生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开出了一条略宽的安全路径,削出了能容纳第三个人并肩而行的空间。
地上的密洛陀碎片堆了第八个土堆后,最终boss,密洛陀它祖宗终于出场了。
祖宗出场就是比小辈霸气,上来就先是一声“嗷——”的吼声。振奋了自己,吓唬(并没有)了敌人。
接着,它从阴影中显露出庞大得几乎塞满半个通道的躯体,张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齐肆看着它嘴张那么大,老毛病顿时就犯了。她不退反进,在密祖宗冲刺到最佳距离时,猛地将手中的沧澜剑向前一送。
精准地捅进了密祖宗的嗓子眼。
密祖宗发出一阵半死不活的“嗬嗬”声。后面的伙计更是在齐肆捅过去的一瞬间,没来由的嗓子眼一紧。
嘶……谁给我疼痛共享打开了。
齐肆手臂修长,沧澜剑更长。这一捅,直接将狂奔中的密祖宗像个标本一样,定在了原地。它后肢还在惯性作用下疯狂刨地,在地上刨出两个土坑,整得烟尘弥漫,身躯却分毫没动,只能徒劳地发出怪响。
黑瞎子十分上道的站在齐肆身后,从她包里拿出扇子把尘啊灰啊啥的都给扇了回去。可不能让我们家小八爷难受,那玩意儿你自产自销吧。
密祖宗的Plan A,失败。
但没关系,俗话说的好,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你祖宗也永远是你祖宗。密祖宗还有Plan B。
但是俗话说的更好,密洛陀长一尺,齐肆加剑长一丈。所以密祖宗都转成大风车了,愣是连齐肆的衣服都没碰到。
“别给我扇感冒了。”
“小八爷,前面好像没路了。”
一个拿着望远镜的伙计说道。
“没路了?”
“应该是被密洛陀的分泌物封死了,看厚度很难短时间内弄开。我们得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岔路或者薄弱点。”阿宁分析着,举起手电筒,准备指挥人手向两侧探索。
“等会儿,”齐肆伸手拦住了她,随后手掌灵活地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绘制着复杂纹路的明黄色符箓,“不需要那么麻烦。”
她朝身后的队伍挥了挥手:“后退后退,都退远点!老人儿童先走!”
众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迅速后退,挤在通道相对宽敞的后段。
见退开安全距离,齐肆猛地抽回沧澜,失去支撑的密祖宗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她迅速贴近,手中符箓“啪”地一声,精准地拍在了密祖宗的脑门上。
随后,她运足力气,抬起脚对准密祖宗那宽广的胸肌就是一记飞踢。
“就决定是你了!去吧!密祖宗!”
“砰——”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与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前方,碎石四溅。
待烟尘稍稍散去,众人惊愕地发现,前方那堵看似坚不可摧的石壁被炸开了一个通道。
而那位劳苦功高,以身入局的密祖宗,已经在爆破中化为了漫天纷飞的花雨。
齐肆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将头灯的色号调回正常,反手将沧澜剑背回身后。
“好了,继续走吧。从那过去的时候最后那俩记得给洞堵上,我把密祖宗炸了保不齐一会儿它的孝子贤孙就来报仇。”
新的甬道结构有些奇特,有点像鱼骨,左右岔路不少,但都是普通的岩石,暂时没有看到那种诡异的绿色半透明石壁。
齐肆拿出地图,就着头灯研究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地图上清晰显示,他们要找的齐小六等人的位置,以及通往张家古楼更深处的路径,应该在下一层。可是眼前这条通道,除了他们炸开进来的那个口子,四周严丝合缝,别说向下的楼梯竖井了,连个老鼠洞大小的缝隙都没有。
“大家分散找找,地图上标了这附近应该有条向下的路或者暗门。”齐肆吩咐道。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抄起随身的工具,在周围的石壁上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仔细聆听回声,试图找出空洞处。
吴邪负责检查身边的一块石壁,敲了半天,回声沉闷,里面是实心的。
他叹了口气,嘀咕道:“果然没这么容易……”
一回头,瞥见齐肆做出了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动作。
她将沧澜剑竖立在地上,双手虚扶,然后对着剑身,用一种商量的口吻小声说道:“哈喽,醒醒,起来干活了。给指条明路呗?”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沧澜剑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齐肆果断趴下身,耳朵贴在地面上,用手敲了敲脚下的石板。声音果然有些空泛。
“路在脚下!”齐肆抬起头喊道,“凿子!锤子!”
吴邪立马抢过身后一个伙计手里的工具,递给了齐肆。
齐肆接过工具对着那块声音异常的石板就乒乒乓乓地敲凿起来,没多久,石板就被凿开了一道狭长的裂缝。
齐肆丢下工具,趴到裂缝边,朝着下面黑漆漆的空间大喊。
“张起灵!”
下面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张起灵!听到回话!!”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齐肆深吸一口气。
“张——起——灵——咳咳咳(被口水呛到)!!”
喊了半天,下面依旧如同深渊般寂静,毫无生机。
“啧。”齐肆有些烦躁地直起身,揉了揉被灰尘呛得发痒的鼻子,“喊半天了耳朵聋吗,难道不在下面?”
他们究竟在不在下面不清楚,但齐肆刚才几声确确实实震得脚下那块刚刚被她凿出裂缝的石板周围开始碎裂。
坍塌的瞬间,齐肆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黑洞直坠下去。
一直在她身后的吴邪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猛地伸出双臂,死死揽住了她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
两人一同向后摔倒在地,吴邪结结实实地做了肉垫,齐肆跌进了他怀里,摔得两人都是眼冒金星。
吴邪顾不上后背的疼痛,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第一反应就是撑起身,双手抓住齐肆的肩膀,急切地上下检查。
“你没事吧?摔着哪里没有?有没有伤到?!”
齐肆被他晃得有点晕,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更关心的是那个洞,以及下面毫无回应的张起灵和其他人。
齐肆挣脱吴邪的手,又趴回那个突然出现的大洞边,纳闷地探头往下看。
不应该啊,剑灵指的路,按理说不会错才对……
难道……
难道张起灵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无法自理,所以才没有回应?!
在解雨臣问阿宁要绳子的时候。
在黑瞎子毛遂自荐自己下去探探路的时候。
在吴邪还在忧心绳子靠不靠谱的时候。
齐小肆已经果断抓起了沧澜。
“小哥我来救你了!”
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吴邪,黑瞎子,解雨臣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掠过的空气和衣角,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刚才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现在有三个。
更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是,队伍另一边传来一个伙计兴奋的喊声。
“找到了!这边!这边有一条向下的路!很隐蔽!”
围在洞口边的几人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吴邪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汇报的伙计,声音都变了调:“路在那边?!那她跳下去的……是什么地方?!!!”
……
…………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包裹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齐肆戴着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摇晃的光柱。
她坠的有够久,落地姿势都想了七八个。
不经意的一瞥,下方极深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庞大规整的建筑的模糊轮廓。飞檐斗拱,黑瓦覆盖,庄严肃穆,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是张家古楼!
的屋顶。
而她,正以自由落体的加速度,朝着屋顶直直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靠!!!张起灵!!!救命啊!!!”
齐肆疯狂呐喊。
完了完了,这要是把张家古楼的屋顶砸个窟窿,张家人不得追杀她天涯海角啊?!
“祖师爷保佑!千万别让我脸先着地!也别把屋顶砸塌啊!”
玄门人士齐小肆,虔诚的向祖师爷祈祷。
“轰!!!”
然后一声巨响,齐肆撞古楼。
她不负众望的把张家古楼那不知道多少年历史的屋顶,砸出了一个恰好能容一人通过的洞。碎裂的瓦片和木椽四处飞溅。
撞都撞了,那就这样吧。齐肆破罐子破摔,反正她最擅长躲了,大不了继续躲着呗。随后准备甩出缓降符箓,调整姿势安全落地。
然而,就在她身体穿过破洞即将继续下坠的刹那,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凭空出现般从下方疾掠而上。
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缓冲了所有冲击力,然后轻盈地一个旋身,安全落在地面上。
齐肆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静如古潭的眼睛。
是张起灵!!!!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和污渍,但眼神清明,行动敏捷,显然没有受什么重伤。
看到张起灵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齐肆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刚才喊的嗓子都快哑了还没人理会的愠怒。
她抬手就一拳捶在张起灵的肩上:“刚才喊你为什么不答应!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她边说边继续捶了五六七八下。
张起灵任由她捶打,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歉意,低声解释道:“没听到。上面动静大,抱歉。”
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熟悉的调侃。
灰头土脸的像流浪汉但完好无损的胖子从一根柱子后面绕出,快步走了过来。
“嚯!天上掉下个齐妹妹啊!”
张起灵将齐肆轻轻放到地上,刚松开手,胖子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齐肆拽了过去。
“来来来,让胖爷瞧瞧!”胖子嘴里嚷嚷着,抓着齐肆的肩膀,将她原地转了个圈,又拉着她的胳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两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见着什么明显的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好好好,“胖爷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得很!阎王爷那儿都不稀罕收!肯定不会有事的!”他顿了一下,急忙问,“天真呢?他没跟你一块跳下来吧?那傻小子可没你这身手!”
齐肆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没好气道:“在上面呢!我往下掉的时候好像听到他们找到正经的通道了,估计一会儿就能下来。我这是……嗯,抄了个近道。”她说着,有点心虚地瞥了一眼头顶那个还在簌簌掉灰的破洞。
“上面?”胖子抬头看了看那个天窗,嘴角抽了抽,“行吧,你齐小八爷的近道和车技一样,完全不顾人死活。”
他不再纠结这个,转而问起正事,“你们上面怎么样?一路还顺利不?”
齐肆简要说了说遇到密洛陀和找到通道的过程,然后赶紧问:“你们这边呢?人都齐吗?有没有受伤?”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叹了口气:“人倒是都齐,你家那两个小崽子一个没少,就是……”
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哭丧着脸:“就是快饿成人干了!带的干粮早就见底了,这鬼地方连只老鼠都找不到!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胖子瞪着齐肆,忿忿不平道:“还有啊!都怪你他娘的当初吓我,害得胖爷我用那爆破符的时候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哎,我连孤都托了。结果甩了符出去我一点事都没有,你知道我多尴尬吗!”
齐肆听着胖子的描述,想象着当时的画面,笑的直捶张起灵,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笑!”胖子更气了。
“不是……哈哈哈,”齐肆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托孤有什么好尴尬的?你又没把银行卡密码托出来。”
“去你的!”胖子被她这歪理气得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回去记得给我买个新相机,最新款,防抖防摔还能水下拍摄的那种!我那老伙计可是彻底殉职在你手里了!”
“得得得,知道了知道了,”齐肆连连点头,敷衍地答应着,“赔,一定赔,买个能拍月亮的都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胖子一手拉着张起灵,另一个胳膊肘和齐肆互怼,吵吵闹闹地往古楼内部走去。
胖子见齐肆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还能跟他斗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走,”胖子揽过齐肆的肩膀,带着她穿过一处回廊,“胖爷我带路,带你找你家崽子去。他们可担心坏了,尤其是六崽,天天扒着洞口往外看,都快成望主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