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罪己诏，昭告六界

这两日白子画大部分时间都下殿去了，只留下花千骨和后院的哼唧一人一兽做伴，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又不禁担忧起他身上未痊愈的伤势，整日里都闷闷不乐的撸着化作小猪样式的哼唧兽。

　　“哼唧呀哼唧，其实比之他那样高高在上的六界尊神，我惟愿他只是白子画，没有六界苍生的负担，他会很快乐，那些在凡间的日子就是实证。”

　　哼唧像是能听懂她话中的落寞，低声叫唤了一声，又舔了舔她的掌心，想要安抚她。

　　她便顺势抚了抚它的头，目光深幽的望向远方，声音飘渺。

　　“你知道么？他曾与我抱怨过这天下苍生的重担，他担了千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亦有血有肉，他累了，从此只想为我、为自己而活。”

　　“但我知道，他无论身处何方，总是心系着天下苍生。天下有难，他首当其冲，鞠躬尽瘁。他眼中始终有天下苍生、四海八荒。正如他所说的，守护苍生，不是非得在长留，在绝情殿。他或许都不知道，守护了天下的这千百年，这天下安慰，八荒众生，早已成了他毕生再也化不开的执念所在。

　　“大爱和情可以两全，他说在这恨海情天中他要我们永生永世，我想陪在他身边，与他共守这四海八荒——”

　　而此时的长留大殿，三尊齐聚，幽若便站在长留八千弟子的最前面，目光亦像所有人那样追随着高位上的白衣尊神。

　　四下安静，落针可闻，高位上的尊神终于开口说话，“这一场罪孽，曾惹六界纷争，本尊认昭。但两百年前众生皆知亦有执念在她，凡间那些日子，本尊早已与她缔结夫妻，此番回长留，不过亦想借此昭告六界。”

　　一语既出，像是将一锅冷水煮至沸腾，私语声四起。幽若大惊，寻了个时机悄悄溜上了绝情殿去寻花千骨。

　　而此时正在撸着哼唧兽的花千骨却看见天幕上划过五彩的光，速度飞快，最后却坠入了长留山。

　　见此异状，她知是诸仙赶赴长留，也不知所谓何事。心中不安，她登时站了起来。

　　幽若也在此时匆匆回来，大喘着气拉着花千骨，“师父！快！快随弟子去大殿！出事了！”

　　见小徒弟这般着急，花千骨忙放下了怀中的小兽，“怎么了？发生了何事，竟值得你如此着急？”

　　幽若来不及解释，只拉着她要下殿，“此事说来话长，来不及解释了，到了大殿师父就清楚了。”

　　听她这样，花千骨便知此事不小，也忙随着她御风下了绝情殿。

　　此时众仙已齐聚大殿，三尊高座主位上，其中当属那位白衣尊神面上最是无波。

　　但见他拂袍而起，单手结起印伽，一道白光闪过后，一大张宣白素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识得的人可以认出这是绝情殿上撰写公文惯用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工整用力，像极了主人一贯的风骨风范。

　　罪己诏——

　　一场罪孽，清明不在，执念心魔，曾惹得六界纷乱、无数死伤。诸多代价天惩，白子画甘之如饴。

　　他居然写下罪己诏！

　　他居然当着四海八荒的面颁布罪己诏！

　　这是要将自身清誉毁于一旦啊！

　　“尊上！”

　　“师兄！”

　　“子画！”

　　“白子画！”

　　四下呼唤之声四起，所有人大惊，摩严甚至想出手撤了他这一公文。不是至今还不能接受他师徒缔结之事，只是他这样做要将长留将他自己置于何地？

　　这场劫虽惹六界动乱，但花千骨身死之时也用神力神身去救回因妖神大劫而死的人，他自仙成神，神泽降世，修养大地，难道还不足以赎罪么？

　　这苍生，他护了千百年，为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道还有愧于他们么？

　　却听尊神继续开口，却是对着底下的帝君玉帝：“两位尊神，两百年前，为了一己私欲，白子画执念成魔，犯下恶业，造成无数死伤，错了就是错了，但成神之时，本尊已挽回大错。”

　　当花千骨师徒二人踏入大殿时便听他下句道：“但她已是本尊之妻，当日在凡间已行祭天礼，此番不过昭告六界，她乃白子画心中所爱，永世之妻。”

　　脚步猛然顿住，花千骨震惊的望向高台上的人。

　　尊神法眼巡视着底下所有人，眼中威望无匹，当那抹粉红映入眼底时却有那么一丝的柔情。

　　继续道：“师徒缔结，是为大错。错了就是错了，本尊从未想过逃避，惟愿这样清醒的去承担去守住这个错。是本尊修为不济，看不清这世俗红尘，清明不在，枉为人师，与入室弟子缔结夫妻。所有人怒天怒，本尊一人承担即可。他日良辰，本尊将于长留行祭天之礼，两位尊神一切惩罚，即可在大婚后执行。”

　　他眼中突然凝起寒冰，出口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一切过错都在白子画，所有的一切皆可冲着白子画一人来，白子画绝无怨言。可若众生，若天道伤她一分一毫，本尊便是横霜浴血，拼了这神魂神身也会叫那人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底下人面色大变，亦清楚他此言绝非虚话，当年东海之滨，横霜不就是一次浴血出鞘么？

　　颤声下唯有一字“是！”。

　　花千骨早已愣在场，粉唇微张，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一步步向她走来。

　　仿佛六界沦陷，万物不在，唯有他二人。

　　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向她伸出了手，眼眸慢慢蓄满了泪水，却如鲠在喉，只能哑着声音唤了一声师父。

　　眼前人却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续续而下的泪，牵过她的手，“走吧，我们回绝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