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师徒二人在凡间已待了半月有余。在第五日的时候,花千骨在镇上开了个小医馆,算是将一颗心在这凡世间安定下来了,正儿八经的在红尘中修炼了。
月旼未出阁前也学过医,颇懂医术,也便跟着花千骨一起悬壶济世了。
白子画怜花千骨此时的身子比凡人强不了多少,恐她受累染疾,也曾反对过,但还是拗不过她,只得在她身上下了层浑厚仙障来护她周全了。
花千骨熟读七绝谱,医术高明且诊金收得低,这家小医馆的声望很快就在这个镇上扩张开来,每天慕名而来的病患不计其数,乡亲们都夸花大夫医术高明,心系天下,乃是天上的仙子下凡。
这日,花千骨和月旼如往常一样来医馆开门。医馆门前依旧站满了人,却个个手里提着鸡蛋、蔬果甚至还有提着石头的。
一见她二人来了,纷纷将手里的东西往她二人身上招呼,嘴里还大骂着庸医、草菅人命。
花千骨有白子画的仙障护体倒也没什么,反倒是月旼一介凡胎肉体怕是要受些苦头,她便将人护在自己身后了。
“各位乡亲!可否告知发生了什么?”她一面护着月旼一面开口问道,梳好的发髻有些散乱。
“你这毒妇!亏我们那么信任你!尊奉你是神仙下凡来悬壶济世的,原来就是个骗子!”有人愤愤开口骂道。
“就是!就是!骗子!滚出我们柳溪村!”又有人搭腔道。
“骗子!滚出柳溪村!滚出柳溪村!”有人开了头,其他的人也便更加起劲的把手里的东西砸向她们。
“我们医馆一直用的都是好药,收得诊金都是别处的三分之一,骗你们什么了?!你们这是污蔑!就不怕我们报官么?!”月旼是个急性子的,当下就怼了回去。
“嘁!现在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少收诊金那还不是你们心虚!好啊!那就报官!让官府来收拾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她这句话倒惹得民愤更大了。
“你!”
“月儿!”花千骨忙拉了拉正欲怼回去的月旼,又望向面前的人群,“各位乡亲,我们医馆问心无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没有误会!我儿子本来只是咳嗽,就是服用了你这毒妇的药,回去竟高烧不退!”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骂道,怀里的孩子约莫二三岁的样子,嘴唇发白,小脸却呈现出不正常的红,看着煞是可怜。
“就是!可怜我这八十岁的婆婆,原本只是风寒头痛,就是吃了你的药,晚上竟开始呕血!毒妇!”
“毒妇!”
花千骨月旼两人闻言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忙过去一人扶了那老妪,一人抱了那孩子,往医馆走去。
“此事有蹊跷,我们医馆绝对没有赚昧着良心的银钱,我先给两位看看,若是医馆的问题,我们愿意担全责。”
那些病患也不是只是为了来闹事,现下也只得按照花千骨的方法做了。
医馆里的人不多,坐镇的也就花千骨二人,现下便扶了两位病患急急入了内房。
内房里搭了两张长床,二人便将病患安置到了床上,花千骨这才细细检查起二人的病情。
忽得瞳孔微缩,这分明不是普通的风寒。
“千骨姐姐怎么了?这两位到底是什么病情?”
“快!快将面纱带上!这两位不是普通风寒,这是疫疾!”说着,就找出了两张素色面纱,一张递给了月旼,自己则系上了另外一张。
“疫疾?!”月旼闻言忙系好了面纱,又问,“千骨姐姐,怎么会是疫疾?”
花千骨没有回答,只是写了张药方递给她,“你先去煎两碗这个药来。”
“好。”拿了药方,月旼便急急往药房跑去。
月旼出了去,她这才重新回到那两位病患身旁,执了那孩子的手,两指并拢覆在他心脉处,暗运内力为他逼出体内的寒气。接着又施法将那老妪堵在胸腔中的瘀血逼了出来。
她仙身未复,动了这些内力也有些不济,唇色微微有些发白。她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这孩子太小,这老妪又上了年纪,怕是经不起这疫疾的折磨。
月旼很快端了两碗药进来,“千骨姐姐,药熬好了。”
“嗯。”花千骨接过药,却是用尖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将腕血滴到了两个药碗中。
“千骨姐姐!”见她竟以腕血为药引,月旼大惊,忙上前要为她包扎伤口。
“这药要以腕血为引才能祛这疫疾,我没事的。”她摇了摇头,笑道。
看着她逐渐有些苍白的脸,月旼担忧道:“那我和你一起!”说着就要划开自己的手腕,学着她放血。
却被花千骨阻止了,“没用的,这不是普通的腕血就可以。我祖上…世世代代是医者,我们族都要以身试药,这血里亦染了百种奇药,这样…这样的腕血才有用…”
闻言,月旼这才打消了念头,但看着她逐渐虚弱的神情又不免有些担忧。
“我没事,你再拿个碗给我。”她笑了笑安抚着月旼,又接过了一个药碗,放了小半碗腕血给她,这才扶着桌子站起了身体。
“千骨姐姐…这…”月旼忙上前扶着她失血后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又忙为她包扎伤口。
“我没事,你把这血加到刚刚那个药方里,不用熬,给那两个家属。”
“好。”她又帮着花千骨一人喂一个病患喝了那碗加了腕血的药。
“姑娘…你竟以腕血为引…倒是我们错怪你了,姑娘实在大义,老妪惭愧。”喝了她的血,那老妪总算恢复了些意识,忙跟她道歉。
“无事的…医者仁心,您没事便好。”说着便和月旼一人扶着一个病患出了内房。
此时医馆外围着的乡亲已经散去,只有那两位家属还候在那。
见她二人出来,忙上前扶了自己的亲人,又瞧见了月旼手里的血碗,面色大惊,“这是什么?!你们两个又干了什么!?”
“你叫什么!这是花大夫的腕血!花大夫大义,不惜以自己的腕血为药引救我们!”那老妪忙呵斥自家媳妇。
那妇人闻言便有些难言的低下了头,没在开口。
花千骨摆了摆手让月旼先去将药抓好,自己身体失血过后此时倒有些两眼发黑,只得扶着桌子坐了下去休息。
“姑娘,你无碍吧?”那老妪和蔼的要去扶花千骨,却被她笑着摇了摇头:“无碍,不过只是有些头晕罢了。”却是悄无声息咽下了喉头的一口血,也不知回去怎么瞒过她家师父大人了。
月旼很快拿了几包药剂出来,递给花千骨。
花千骨接过药包又递到了那两位家属面前,“你们的亲人不是什么风寒,是染上了疫疾,现下我已为他们暂时稳住了毒性的溃散,这几包药我加了一味药引,你们回去一天一包熬着喝下,三天后疫疾便可散去。”
那药引是什么,他们刚刚也知道了,现下忙惭愧的弯腰道歉:“花大夫,我们刚刚…我们也只是心急,并不是有意…花大夫大义,不计前嫌,还不惜以腕血为引,我们惭愧啊…”
花千骨现下已是强撑着身体,就着月旼的搀扶忙摆手道,“不不不,两位乡亲不用这般,这也是我们作为医者的责任。”
“那我们现在就立马回去跟乡亲们澄清!可不要再误会花大夫了!”说着便扶了自家亲人忙出了医馆。
“咳!”人刚走,花千骨就有些撑不住的咳出小口血,好在被月旼及时扶住。
“千骨姐姐!你没事吧?”月旼见她竟呕了血,忙担忧问道。
“无碍…只是失血过多罢了。”
“那…那是否要让白公子过来呢?”
“不用…这件事还请月儿妹妹不要告诉家夫,以免他担忧,你且扶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她怎么敢让她家师父大人知道,自己事前跟他千万保证过会照顾好自己,现在这样岂不是自招他一顿心疼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