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公又如何?这离天恨海,我要我们执手白头——题记。
晚风习习,吹动着小小的扁舟,她在他怀里熟睡,他拥着她,那么多的思绪都在此刻得到了圆满——你还在,那就够了。
她自他怀里悠悠转醒,有须臾的愣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勾唇一笑。
他喜欢她这样的笑,便轻轻的吻在了她白皙的额上,柔声问,“睡够了?”
她有些害羞,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回了句:“嗯…”
小徒弟像一只乖巧的小兽,倒是叫白子画心中一软。但到底知道她不好意思,也便没有再逗她了。
“这九天银河的盛景,小骨要是再害羞下去,便要错过了。”
闻言,花千骨忙自他怀里探出了头。
当看见璀璨的星辰镶嵌在无根之水中时,心底的震撼不可用语言来表达。
璀璨而圣洁的亮光铺满了整个银河,无边无际,这就是凡世人一生都在仰望的星辰。
一时之间她也便忘了害羞,忙自白子画怀里坐了起来,惊艳的看着面前的造物之美。
“师父!这就是银河么!小骨从未见过!”她有些激动,脸色都有些泛红,又伸出手去探了探星光点点的河水,捞起了满手的亮光。
白子画自后抱住她的腰身,以免她碰了伤了,“是,喜欢么?”
她其实来过的,只是他抹去了她的记忆,所以她都忘了…
“喜欢!”她很是开心,一双眼眸亮得如这星辰般。
“师父那是什么?”突然,她的手指向了银河畔。
白子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只见那里独立着一棵树,树叶黑夜中摇曳着,像是谁人绝望的低泣。
一声裂帛,像是内心深处某些东西碎裂。
一股酸涩的痛升起,不知源头,不见尽头。
抱着她的手微微有些收紧,他有些异样。
花千骨疑惑开口唤他,“师父?”
便是这样的呼唤,既是腐心蚀骨的毒药,又是救命的解药,将他有些崩溃的神识修复。
他有些艰难的开口,“小骨…那是月桂树。”
相传这银河从来不是什么所谓造物神的杰作,那是一个不能说,不可说的错误。
饶是他闭口不谈,可花千骨又怎会察觉不出他之异样,现下也无心于这银河了。
转过身来望着他,像是在询问,“师父为什么带小骨来这银河?长留呢?师父为什么不在长留?”
像是疲惫,他闭了闭眼,终于…还是问出口了么?
吐出一口浊气,他复睁开了眼,“那是绝情殿,师父再也回不去了。便是回去,那绝情水师父也过不去了,又如何担得起长留尊上一责?”
到底…还是她累了他了么?
望着他眼中的疲惫、挣扎,她心疼的抚上了他左臂的伤疤,学着他的样子,轻轻的吻着。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累你如此,小骨的本心从来都只是要师父能一直是绝情殿上俯瞰千山的冠绝六界的长留上仙…”
她的话入耳,一颗心又痛了起来,只得将她抱入怀里。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让我独自一人俯瞰千山?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的么?
“那么多年,你难道不知,为师看重的从来便不是所谓的长留尊上,所谓的仙名尊号,不过是将白子画这个人供奉起来,也便让他有了不得不舍身天下的责任。那么多年了,我早就累了,于绝情殿上俯瞰着众生,守护着八荒,我早就忘记了我为什么而活着,而我存在的意义不过就是八荒众生需要一个庇护…”
“是你…直到那年将你收归门下,让你住进绝情殿,融入我的生命里,我才第一次知道活着的意义,此后,我需要守护的不只是芸芸众生,而是我那唯一的徒弟…”
“众生于我,不过一个符号,一个责任。直到将你所有的坚韧、勇敢、大爱,以及你所给予我的所有美好尽收心底,我才意识到,这天下之所以有了意义,不过是因为多了一个你…”
他说了那么多,花千骨早已震惊,抬头望着他。她并不知道他之执念…
白子画也低头望她,唇角上扬,捏了捏她白皙的脸。
“如此,你明白了吗?不要再将我一人留于那无妄的绝情殿上,守护众生,不是非得要在长留、绝情殿,不是非得是长留白子画。”
“这离天恨海,我要我们永生永世,你明白了吗?”只要有你在我身旁,不老不死便不是诅咒,而是神恩浩荡。
是么?
白子画,这便是你看不透的执念么?这孑然一生造就的念原来就是我么?
眼中镶着泪,她却是释然一笑,“是,小骨谨遵师命,这苍茫六界,小骨与师父一起守护。”
神爱一人,也爱苍生。
谢谢你,给予了这苍生意义,此后这苍茫大地于我便有了真实,而不是一个虚无的符号。
他们相拥着,银河畔的月桂树却于风中摇曳,凄凉凄凉,像是无妄的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