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快要忘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还是一块矿石。和周围所有灰暗的石头一样沉睡在黑暗中,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却是我的家。
后来,外头传来了声音,那些人说话中所夹杂的刺耳音让我格外不舒服。他们闯入了我的家,把我周围的同胞连同我搬上了一个巨大的铁皮盒子,把我们拉着向外走。
他们都是坏蛋。
狭窄的空间,让矿石们都不安地抖动起来。
【没有了平稳安详的洞窟守护我们,我们要去往哪里?】
同伴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没有了家的矿石们,命运就像这颠簸的盒子一样颠沛流离,恐慌从未知中氤氲,弥漫整个盒子。
阳光猛然地照下来。我感觉一阵灼热的刺痛正蚕食我的身体,就像千百只虫在钻开我的表皮想要吸吮其中的血液,痛苦使我颤动地更加剧烈了,我想起我被爆破炸开的家园,想起那些刺耳的交流声,我感觉到有什么在内心生长,破土而出。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如浪般打湿我的身体,褪去身上疼痛的灼热,我不由自主想要睁开眼看看,是谁在演奏如此动人的旋律。
可我只是矿石,周遭的一切只能由我感知。
一曲毕了,少女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叔!你们采矿回来啦?”
采矿?这个行为,我也曾通过矿石间相连的地脉了解过。没有生出智慧的矿石会被人们大片挖走,他们融入了人类的生活,变成石灵保护着脆弱的人类,不过从没有人类能发现而已。
这么说来,我也会变成石灵?可为什么,人类都已经毁灭了矿石的家,它们还心甘情愿地保护人类?
变成石灵的过程是痛苦的,我必须经历阳光一样刺痛的煅烧,又忍受着铁锤在我身上挥出的伤痛。正当我疲惫不堪时,有一个人类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是发现我身上的奇异点,他急忙招呼其他人上前来看。
我的光彩,被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面前。也许在人来看这是一种奇迹,灰暗的矿石表面掩盖住了内里的闪耀。少女的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叔,这是什么?”
“丫头,这是废石。”中年男子有些惋惜地说,“这石头也就好看点,但是锻造成什么都不成……给,你当个物什玩玩吧。”
巨大的沮丧感刹那间击中了我,我居然是废石。我也曾幻想过得到赏识或羡慕的眼光,成为能够发挥用处的石灵,哪怕我不理解,起码那也是有用的,而如今我只能成为一块未开智的废石。
“但是,就是很好看啊。”
我感受到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不同于火舌舔舐和铁锤坚硬,人类的手指柔软而温暖。我滚落到她手心,这里的温度仿佛把我送回了鸿蒙初启之时,所有矿石的诞生地莫迪卡洛。
“你好呀,那我以后就叫你小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