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徐云宇听到这些话，眸色一沉，看向秦志远的目光也变得不是那么和善。龙的兽性让他直觉感受到眼前的人类没有告诉他实话，这种欺骗的感觉就好像电流在脊椎里爆炸开来，有些刺痛；但是人的理性又告诉他或许这个人是唯一能够帮到自己和范泱的人……徐云宇压下性子，跟着秦志远朝房子走去。
但是看秦志远和范泱，似乎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范泱的人品怎么样不必多说，秦志远既然能和范泱做好朋友并得到她的信任，应该也不会是个人品差的。
徐云宇一边走一边思考，没察觉到走在前面的人停下来，跨上楼梯的同时脑门撞上了秦志远后背，他疑惑地看向秦志远。
眼前的人本来在嘀嘀咕咕，突然停下来维持着严肃的警告表情，回过头沉声道：“范泱这家伙要带其他人来也不通知我一声…啧，只准备了一个房间……不过，徐云宇，相信你也知道男女有别吧。”
徐云宇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打了个寒战。
“…异议！”
本来将床铺收拾好正在享受的范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比了个暂停动作。她对刚进屋的二人提出的建议十分不满，“你俩才刚认识就要睡一张床啦？一见如故还是一见钟情勒？”
秦志远眉头狠狠跳了两下，他无奈地解释道：“那总不能让你们两一个房间吧？就是你这睡觉习惯，不把别人吵醒誓不罢休的，老徐晚上还怎么睡啊。”
范泱还想说什么，秦志远已经将她镇压下来：“再说了，你俩一个房间像什么样子！安分点啊。”说着，他也不管在床上躺尸的范泱，径直走去储藏室抱被子，又去着手准备一些晚上的食物。徐云宇拘束地跟在秦志远团团转，听着他的指挥铺好被子，又被拉到厨房准备夜宵，懵懂地操刀一点一点切好鱼肉块。
相比之下，秦志远熟练多了，他将切好的鱼肉块剔骨去鳞浇酒，又浸在刚打好的蛋液中，过上一圈面包糠，扔进热好的锅中，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滋滋的油声响起，香气逐渐氤氲在空气中，充斥着整个屋子，勾出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范泱。
“老秦～你手艺还是这么好！做啥呢这么香…”范泱眼睛亮亮的，看向锅里趋向金黄色的鱼肉饼，徐云宇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秦志远冲她翻了个白眼，挥手驱逐两个人：“去去，都是饿死鬼投胎，这是我给我自己做的。”
秦志远嘴上是这么说，可到端盘子上桌的时候，仍旧是三个人的份量。范泱乐呵呵地东扯西聊，徐云宇愣怔地看着面前精心切好的鱼肉饼，感觉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看到对面范泱品尝美食的幸福表情才往自己嘴里叉了一小块，入口首先是酥脆的面包糠，稍稍咬下去是有些韧劲的鱼皮和鲜美多汁的鱼肉，恰到好处的火候剔除了肉的腥味，酒又激发了香气，徐云宇不由得发自内心肯定秦志远的厨艺。
饱餐一顿之后范泱已经打着哈欠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秦志远还不忘在后边提醒她晚上锁门锁窗，待到“咔哒”落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正在洗碗的水流声逐渐停息下来，秦志远出现在自己的房门门口对徐云宇使眼色，二人便前后脚踏进房间。
屋内秦志远伸手指示徐云宇坐在自己对面，自己也同时缓慢盘腿坐下来，语调舒缓，伸手给客人和自己倒了些水：“聊聊？你还不累吧？”
徐云宇下意识弓起身子，呈现出防御的姿态。秦志远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知道为什么你看到的景象和别人不一样吗？”
先前诡异的画面和僵直的尸体将思绪拉回徐云宇拉回最初的疑问：呛鼻的味道倒是是在掩盖什么？那个孩子死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有被安葬？以及，为什么范泱看不到这些？
秦志远默默听着他提出来的疑问，并没有加以阻止，转头提了另一个问题：“问个冒昧的问题，经过我的观察，你似乎与当今任何一个非人族种族都对不上号，你究竟是什么种族？”
徐云宇呼吸一滞，他没有和范泱对过口供，不知道怎样回答才不算露陷。
秦志远还在紧盯着徐云宇，看见他不自然移开视线反而松了口气，摇头笑道：“你跟范泱都差不多，不适合撒谎……算啦，不论是什么种族，你只要没有坏心思就好。”
“石阡国，顾名思义，一个在矿石的大量开掘上支撑起来的国家。只要你想，在这里就没有你找不到的稀有矿物……”秦志远挥挥手，一小坨滢绿萃取液就漂浮过来，点亮了桌上的几块滢绿石。微弱的灯光刚好照亮两人的脸，秦志远打量着徐云宇蓝色的眼瞳：“说实话，这样的国度吸引像我这样的炼金术士再正常不过了，但是……”
“——如果不是范泱发飞鸽说要来，我现在应该已经搬走了。”
徐云宇不解地看他操控魔力拨弄着一旁操作台上的瓶瓶罐罐：“所以果然是石头有问题吗？”
秦志远边调配药剂边点头，算是肯定了徐云宇的说法。坩锅里浓稠的液体发出史莱姆混合雨后泥土的气息，让徐云宇忍不住往后退了一点，潮湿发霉的气味让他很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不被影响的……但是你的眼里我看不到那种石头的魔力痕迹。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吧，范泱眼里那点枫红的颜色，那就是受到矿物影响的标志。”
徐云宇回想了一下当时在阴影中站着的范泱，她不仅展现为精神上的失常，还有物理层面的，总之不论怎样对着尸体热情打招呼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种会影响人心智的矿物，就是风靡全大陆的香砂石。”秦志远冲徐云宇解释，香砂石因其成色姣好，经打磨后在阳光下呈现奇异的色彩，同时背负着会给人们带来好运的流言。
“石阡国靠着这矿物大量流通运转了近几百年的时间，它早就作为整个国家血脉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不是我最近出了一趟门，可能还真不敢相信它就是罪魁祸首。”
秦志远陷入了沉思，他回忆起几天前因为炼金材料不够而被迫在集市商贩中碰运气，无意中瞥见道路两边的香砂石内突然迸发出奇异的光彩，但是光彩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像要挣脱石头表层的禁锢一般不断涌动。
当时的秦志远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块香砂石，他对这矿物只有会发出光亮这一个印象，可是说到底它也是质地坚硬的石头，石头里有生命活动？闻所未闻。
就在秦志远打算上前一探究竟时，身边的一个小孩子却突然窜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稚嫩的童声里满是警惕：“大哥哥，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秦志远愣住了，他狐疑地指着那块石头问道：“小朋友…这是你妹妹？”
小孩子斩钉截铁地点头，看向自己的目光还是很警惕，仿佛秦志远是什么洪水猛兽。
“此后连着一周，无论我尝试什么方式靠近那块石头，都会被各色各样的人用不同的方式阻拦下来：需要保护的妹妹、生重病的孩子、摊主养的宠物……”秦志远说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论他们采取什么说辞，共同之处就是每个人都斩钉截铁说一块石头是生物……很难想象吧。”
这一番话，让两个人都同时陷入了沉思。
徐云宇思索了一番：“这么说来，这块香砂石的确很可疑，而且能影响心智的能力已经很成熟了。”
秦志远抱着手臂思考了会儿，还是走到书架上拿起一本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递给徐云宇，他不断地解释道：“我发现这件事后立刻投入了研究。你看看，这是对城区内所有香砂石的调查报告。尽管都是同一种矿物，但不是所有香砂石都具有这种能力，所以我称呼能影响人心智的为异变香砂石。”
他指指笔记上记载的一句话，看向徐云宇：“这是我的推断……异变香砂石，简称异砂石，很可能是拟态石头，并不是真正的矿物。”
徐云宇低头看向笔记上的字迹，劲瘦有力，但是他却没有看懂秦志远所指的那句话，不但是这一句话，整本书对他来说就好像天方夜谭。要是秦志远有意试探指错位置呢？徐云宇一时只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等着秦志远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中，只有范泱出现被影响的情况，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来看，她的症状还是比较严重，竟然能对实际存在的事物视而不见。”秦志远好似没察觉到异常，转过身面对漂浮的信纸继续分析，“越是影响强的，对异砂石的反应可能就越大，所以我们明天要带着范泱去我发现异常的几个标点附近尝试一下，观察一下具体情况。”
鸣枭悠远幽怨的鸣叫声在黑夜笼罩下缓缓响起，两人又商议了会儿，最终拍定一条方案决定第二日实施。秦志远示意自己还有资料需要查看，礼貌地让徐云宇在自己床上休息，养精蓄锐。
秦志远温和的笑容仅堪堪维持到徐云宇平缓的呼吸声响起。一片黑暗之中，深棕色的眼瞳就宛如一滩死水，秦志远沉沉地凝视着刚刚递给徐云宇的笔记。
那本满满当当的笔记并不是什么调研报告，秦志远在与他交流时留了一手，递给他的笔记只是自己研究置换术时的心得，用的是提瓦尼亚通用语言灵渊语，徐云宇却恍若未觉。
不认得提瓦尼亚的通用语言，却能够和人们交流，【它】具有模仿的能力，却还没有完全掌握；拥有人类的外表，有理性的思考，【它】也并不是单纯的魔物……
秦志远收回视线，又走向客厅，长椅上大包小包放着范泱和徐云宇的东西。他坐下来对着静谧的环境发呆：“如果是我们一起的话，希望……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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