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布衣推开房门,晨露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却被院角飘着的旗勾住。
那是括苍派的苍鹰旗,黑底金线,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丘断刀师姐和秦燕横师兄惨遭毒手。”一个低沉男声传来,“如果我可以早点赶到,多个照应,他一定没这么容易遭人暗算。”
李布衣循声望去,只见宋晚灯身旁站着个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灰褐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剑,剑鞘上刻满繁复纹路。
他面容刚毅,额间却隐约泛着一层紫黑之气,与丘断刀死前的征兆如出一辙。
“李大侠,你认识他?”
叶梦色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她和沈绛红不知何时已来到廊下,正疑惑地看着李布衣凝重的表情。
李布衣半眯起眼眸,目光落在那男人的额间,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乌云盖顶,印堂紫黑,情况和丘断刀真的很相似。”
听到这话,沈绛红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就是说英萧杀他也有危险?”
“荒谬!”叶梦色双手环抱在胸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师妹,我和二师兄在广西歼灭的那帮妖人最会妖言惑众。”
“他们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夺去了多少无知少女的贞节。”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李布衣一眼,“所以说有时候一句话比刀剑更加可怕。”
沈绛红仔细思考了一下叶梦色的话,觉得她说的并无道理,“其实我也不相信命相之术,我觉得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凭自己的实力,人定胜天。”
“讲得好!”叶梦色对李布衣挑了挑眉,眼神充满挑衅,然后带着沈绛红走向英肃杀等人。
李布衣没有争辩,只是找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店小二送来一壶清茶,他慢慢啜饮,耳朵却把那边的话,一字不落的收了进去。
“大师兄、二师兄、英前辈……”
叶梦色和沈绛红向三人行礼。
英肃杀爽朗一笑,“四小飞鱼齐聚,飞鱼山庄后继有人啊!”
“英前辈过奖。”宋晚灯谦逊道,随即话锋一转,“不知前辈何时启程前往飞鱼山庄?”
“这里我有一个老相识,我想去见一见他。”英肃杀勾起唇角,说起自己未来几天的计划安排,“我过两天才跟你们去飞鱼山庄。”
“不如我们陪你。”沈绛红脱口而出。
英肃杀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冷了几分,“四小飞鱼的‘鲤跃龙门阵’虽然威震武林,但是我英肃杀还未至于要你们几个后辈担心。”
叶楚甚觉得沈绛红的话有些不妥,立刻开口替她解释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英肃杀摆摆手,随后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武器,站起身准备朝门外走去,“放心,我有准备,他们无法暗算到我的。”
见英肃杀都这样说了,四小飞鱼不好再劝,只得拱手相送。
“告辞。”
就在英肃杀转身离去时,角落处一个穿着浅蓝色衣裳的少女和棕衣男子同时起身,悄然跟了上去。
少女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步态让李布衣莫名想起戏院中那个神秘的女子。
“不好!”李布衣猛地站起,茶盏翻倒,茶水在桌面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快步冲出客栈,却只见街上行人如织,哪里还有英肃杀和那两人的踪影?
……
无忧轻摇折扇,步履如踏云端,悄无声息跟在棕衣男子的身后。
她一袭广袖流仙裙,以清透月白为底,渐变晕染出浅蓝水色。交领上襦绣着银白繁花,肩头缀着淡金羽饰,似栖着半隐的仙禽。
腰间松松系着靛蓝细带,垂落银链随步轻晃,那广袖薄如蝉翼,绣着青黑翎羽与素白繁花。
随着微风吹过,衣袖飘扬,恍若将云间花鸟尽数纳入衣袂,步步皆染清辉。
无忧行走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缕幽魂飘荡在街巷之间。
前方的棕衣男子脚步突然一顿。
无忧立即收扇隐入街边阴影,就看见那名棕衣男子的头转过来,眼睛扫过巷口的每一处,随后加快脚步跟上已拐进小巷的英肃杀。
巷内幽深寂静,青石板路缝隙间生着顽强野草。
赖药儿刚拐过墙角,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空无一人!
“你还想往哪儿走?”
声音从头顶传来。
赖药儿猛抬头,只见李布衣双手环抱立于屋顶,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神平静如古井无波。
“哼。”
赖药儿冷笑一声,余光扫到巷口的另一侧,英肃杀正站在那里,把他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李布衣从屋顶跃下来,长剑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寒光,直取赖药儿的咽喉。
赖药儿身形如鬼魅般后撤,同时从袖中射出三枚金针,针尖泛着光芒。
“叮叮叮——”
李布衣剑花一挽,精准击落金针。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剑光针影在狭窄的巷内交织。
无忧隐在巷口的树影里,帷帽的纱垂着,目光始终锁定在英肃杀身上。
忽然,一阵暖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来了!
站在巷口的英肃杀突然浑身一颤,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诡异地悬在了半空,随后如遭重击般被狠狠砸向墙壁。
他表情扭曲,双手死死抓住胸前衣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撕扯他的心脏。
无忧眉梢一挑,广袖猛地翻飞,三根银针飞出去,直取英肃杀胸口的要穴。
同一瞬间,赖药儿也射出三根金针。
六道寒光几乎同时没入英肃杀体内。
“噗——”
英肃杀瞳孔骤然放大,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断线木偶般重重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无忧透过轻纱扫了一眼尸体,随即身形一转,朝着右前方森林疾掠而去,那是那股诡异气息最后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