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浮光8

/想做你迷途的灯，想引你回家/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墙上那些画里的呼吸声。

周平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从不在人前发抖的。

“阿平。”

“阿平。”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

一声一声的“阿平”，在耳边不停地回响，像是在叫他，又像是无数个过去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铺天盖地的声浪。

周平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那些画面，他看见温尔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看不见前方的路，也看不见来时的路。

他看见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哭。

他看见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伸出的手什么也碰不到，张开的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每一天。

她在每一天都在迷途。

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找不到他。

老人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满意，又像是在叹息。

“既然如此，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老人抬起手，枯槁的手指从空中划过，那团光晕缓缓地飘到了周平面前，悬浮着，脉动着，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不过我要提醒你，”老人的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记忆一旦交换，便再也找不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周平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你能承受这个代价吗？”

周平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她的笑颜。

不是梦里的那些哭泣的、绝望的、破碎的面孔，而是更早以前的。

她在六一儿童节那天的样子，吃到了喜欢的草莓蛋糕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在放学路上捡到一片形状漂亮的叶子举起来给他看的样子。

那些被时光打磨得越发清晰的笑颜，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我……”

周平的声音有些哑，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上老人的眼睛。

“如果可以去到她的身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前提不会牵连到别人。”

老人的目光微微一动，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少年。

“不会，”老人说，语气平静，“这只是在你身上的代价，与他人无关。”

他缓缓伸出手，指向墙壁上的某一幅画。

“那就选择吧，用你的记忆，回到她的过去。”

周平顺着他的指引望过去。

那幅画挂在最角落的位置，光线很暗，几乎被旁边更大的画框遮住了。

它笼罩在阴影之中，像是一直被遗忘在那里，积满了灰尘，从来没有人正眼看过。

但周平看见了画面上的内容。

那是一幅色调阴郁晦暗的画。

灰黑色的背景上，数道扭曲的黑影环绕成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围猎什么。

那些黑影姿态各异，有的站立，有的跪伏，有的伸出了细长的手臂，像是在召唤什么。

而在那些身影的中心，他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