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尔摇摇头,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嵌进他怀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透过玻璃能看见院子里那两个雪人模糊的轮廓。
她的雪人,他的雪人,还有周言那个小小的、系着红围巾的雪人,并肩站在暮色里。
“在想什么?”他又问,像刚才在窗前那样。
温尔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两只手都裹住。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妈妈——!”周言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安静,“我洗好了!手也洗了!脸也洗了!我还把毛巾挂回去了!”
温尔轻轻拍了拍周平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周平松开手,看着她的背影走向卫生间,眼里带着笑意。
……
厨房里,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周平掀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扑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他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用漏勺轻轻推了推,防止粘锅。
周言踩着她的小板凳趴在料理台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饺子。
那些饺子白胖白胖的,在沸水里翻腾,慢慢浮起来。
“爸爸,哪个是我包的?”
周平低头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稍微有点歪、边儿捏得不太匀的饺子:“这个。”
“那个呢?”
“也是你包的。”
“那个那个呢?”
周平认真地辨认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了。
周言包了好几个,每个都形态各异,有的胖有的扁,有的边儿捏得皱巴巴的,但此刻在锅里翻腾着,全都长得差不多。
“都是你包的。”他说。
周言满意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温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灶台上的蒸汽袅袅上升,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可以看很久很久。
……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远处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冒着热气的饺子上,落在三个人的脸上。
周言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面前的小碗里盛着五个饺子。
她用筷子戳了戳那个歪歪扭扭的,仰起脸问:“妈妈,这个是硬币饺子吗?”
“你咬开看看就知道了。”
周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没有。
又咬了一口,还是没有。
她有点失望,继续吃下一个。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牙齿突然磕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嘴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我吃到啦!我吃到硬币啦!”
她把硬币从嘴里拿出来,举得高高的,灯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妈妈你看!爸爸你看!”
周平笑着摸摸她的头:“小言新年会有好运。”
“什么好运?”
“你想要什么好运,就会有什么好运。”
周言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想要明天雪人不化,想要后天也下雪,想要大后天也下雪,想要一直一直下雪。”
“那春天怎么办?”温尔问。
周言被问住了,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说:“那……那还是让春天来吧。雪人可以明年再堆。”
温尔和周平对视一眼,都笑了。
……
晚上周言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她其实看不太懂,但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节目,喜欢唱歌跳舞,偶尔会有小品把她逗得咯咯笑。
温尔坐在她旁边,周言看着看着就往她身上靠,最后整个人窝进她怀里。
周平收拾完碗筷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周言缩在温尔怀里,眼睛盯着电视,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一下一下地往下垂。
温尔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慢。
他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电视里传来主持人拜年的声音,热闹的,喜庆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周言终于撑不住了,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手里还攥着那个硬币,攥得紧紧的。
温尔低头看她,眼里是柔软的、化不开的光。
周平倾身过去,轻声说:“我抱她去睡。”
他小心地把周言从温尔怀里接过来。周言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周平抱着她起身,走向卧室。
温尔没有跟过去,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视里的声音变得很远,窗外的烟花也变得很远。只有这一刻的安静很近,近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