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还跳了一下,红色的棉袄在雪地里高高跃起,又落下来,溅起一小片雪雾。
她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然后冲着窗户使劲挥手。
温尔在屋里隔着窗户看她,弯起眸子,眼里盛满了温柔。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漫出来,满满的,软软的。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却又很安稳。
周平低头看她,看见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出去吧。”他说。
温尔点点头。
门被推开的时候,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但温尔没觉得冷。
她走到周言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周言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雪花。温尔把她的小手拉过来,裹在手心。
那双手凉凉的,指尖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雪。
温尔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捂热。
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去,凉意一点点退去。
“妈妈,我把雪人堆好了喔!”
小团子一脸骄傲,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小言真棒。”温尔柔声道,微微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周言仰起小脸,冲她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小脸蛋红扑扑的。
周平蹲下身来,看着周言头顶的雪花,眼神温柔,轻声道:“我家小言成雪人了。”
他伸手拂过,指尖轻轻掠过她的发顶,雪花接触到温度,化成水珠,晶莹地挂在发丝上。
周平用精神力将水分烘干。
周言感觉到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扭头看周平。
“爸爸也成雪人了,”周言小手摸了摸周平的头发,动作很轻,像他刚才对她那样。
她把雪花一点点拂掉,拂完又扭头看向温尔,妈妈的发顶也落了一层雪。
“还有妈妈!”她说,然后踮起脚,伸长了胳膊,努力去够温尔的头发。
温尔配合地低下头,让她够到。
周言的小手在她发间轻轻拂过,把雪花一点点拍掉。
拍完了,她退后一步,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她说,“都不是雪人了,是爸爸妈妈!”
周平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他们周围。
落在周言刚堆好的雪人上,落在那个系着红围巾的小雪人身上。
落在三个人的肩头,又很快被拂去。
“那回家。”周平温声说。
他伸出手。
周言立刻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然后另一只手去牵温尔。
温尔握住那只小手,站起身。
周言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小步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回家吃饺子!”她说。
“好。”
雪还在下,轻轻地,缓缓地。
远处有鞭炮声零星响起,烟花在天边炸开一朵又一朵,颜色淡淡的,被雪幕模糊成一片温柔的晕染。
三行脚印留在雪地里,一大一中一小,深深浅浅,歪歪扭扭,一直延伸到门口。
门开了,暖黄色的光漫出来,落在雪地上。
然后门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雪人,一大一小,还有一个小小的雪人,脖子上系着红围巾,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雪落在它们身上,一片,又一片。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风雪关在外面。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倾泻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周平弯腰帮周言脱掉那双沾满雪的小靴子,靴子倒过来,磕出几小块雪,落在地板上化成一小摊水渍。
周言坐在换鞋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念叨她的雪人。
“爸爸妈妈,你们说我的雪人明天还在吗?”
“在。”周平把靴子放到一边,抬头看她,“只要你不把它推倒。”
“我才不推!”周言瞪大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那是我的雪人!我要让它一直站着!”
温尔脱掉外套挂好,回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周言的脸。
那张小脸还带着外面的凉意,红扑扑的,但已经慢慢暖过来了。
“去洗手,”她说,声音柔柔的,“洗完手吃饺子。”
“好~”周言从凳子上滑下来,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向卫卫生间,跑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妈妈,我要吃好多好多!”
“好。”
卫生间的灯亮起来,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周言自己给自己唱歌的声音,调子歪歪扭扭的,听不出来是什么歌。
温尔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周平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他的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但隔着毛衣,那点凉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
“累不累?”他问,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