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之森的金光骤然一黯,上官浅最后的狐妖本源彻底燃尽。
九尾虚影寸寸溃散,雪白狐耳化作点点流光,她依偎在宫远徵怀中,唇角噙着未了的温柔,魂魄自躯壳轻轻剥离,被幽冥之力无声牵引,坠入无边黄泉。
再睁眼,已是阴曹地府。
忘川河翻涌着血黄色波涛,彼岸花开得炽烈如火,不见叶、只余花,像极了她与宫远徵那场有始无终的情。鬼门关寂然矗立,她步履轻飘,踏过满地落英,一步步走向那座横跨忘川的奈何桥。
行至桥心,她顿住脚,登上望乡台。
台上阴风卷动,遥遥映出人间一隅——生命古树下,宫远徵茫然睁眼,抚着怀中空寂,乌黑眼眸里的光一寸寸碎裂,却没有狂乱,只有一片沉到心底的疼。
转身,孟婆立在亭中,递来一碗温热浓汤。汤面浮着她一生的泪与痛,雪狐族的血仇、圣城的隐忍、宫远徵以命相护的滚烫、倾尽本源的不悔。
“前尘皆忘,再入轮回。”孟婆声线平淡。
上官浅指尖微颤,却没有犹豫。她仰头,将孟婆汤一饮而尽。
苦涩入喉,前尘往事如潮水退去:雪狐血月、圣城烽烟、天毒体的血色、少年那句“我喜欢姐姐”、水云楼的势力、丰饶之森的暖意……尽数清零。
忘忧,断念,无尘。
判官执笔,生死簿上朱笔一圈——
雪狐遗魂上官浅,历劫圆满,情债已偿,入人道轮回,投生乌拉那拉氏,嫡出长女,赐名柔则,乳名宛宛。
纯元皇后轮回漩涡卷过,魂魄涤净前尘,落入大清宫阙深处。 再降生,她是乌拉那拉府嫡长女,乳名宛宛。 肌肤莹白,眉眼温婉,通音律、善歌舞,性纯良、心澄澈,一身风华不染半分妖异与仇怨,只剩世间最干净的温柔。
纯元皇后前世九尾狐的绝代风华,化作今生纯元皇后的倾国容颜;前世护一人、覆一城的痴绝,化作今生不染权谋的天真。
而人间丰饶之森内,宫远徵怀中的温度彻底消散。 方才还温柔相拥的身影,此刻只剩一袭渐渐冰冷的衣袂,狐妖本源燃尽,连一丝魂魄气息都未曾留下。
他没有嘶吼,没有疯魔,只是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到极致的温柔与释然。
天毒体的力量归于安稳,毒帝本源悄然觉醒,却无半分戾气,只余守护之意。
他的姐姐,他以命相护的浅浅,终于卸下一身仇怨,干干净净入了轮回。
如此,便好。
他轻轻抚过怀中残留的狐香,声音轻缓,却字字坚定,像是对天地、对轮回、对她许下一生又一生的约:浅浅我等着“若来生有缘,下下一世,我都等你。”
“哪怕你在入宫门,如果我还记得,我一定在有你的那次选亲时,在尚角哥哥选你之前选你,护住你。
与此同时,人间大清,乌拉那拉府邸。
新生的上官浅,已是粉雕玉琢的小少女,乌拉那拉·柔则。
她的生母,是乌拉那拉族长正妻郭洛罗氏夫人,出身名门、性情高傲、手段端严,最看重嫡庶尊卑,对庶出的二房、尤其是宜修的生母,变着法子明压暗欺,从不手软。
每逢节庆府中分发绸缎衣料,郭络罗氏总会故意把最粗糙、褪色、甚至有破损的布料分给宜修母女,上好的云锦、妆花缎全留给柔则;
冬日分炭,她克扣宜修院里的炭火份额,让她们在寒夜里受冻,自己院中却炭火充足、温暖如春;
就连下人份例、月钱、吃食药材,她也层层克扣,甚至暗中吩咐管事嬷嬷,不必对二房恭敬。
就连下人份例、月钱、吃食药材,她也层层克扣,甚至暗中吩咐管事嬷嬷,不必对二房恭敬。
更甚者,郭络罗氏绝不允许宜修学习正经大家闺秀的礼仪、规矩、琴棋书画,只许她做些粗笨简单的活计,生怕庶女学了本事,将来压过自己的女儿柔则。
宜修幼时的宜修,曾因一次偶然,落得一场刻骨铭心的责罚——那日她兢兢战战完成了郭络罗氏指派的洒扫、浆洗等一众粗活,浑身酸痛,见府中花园的秋千空着,便怯生生坐上去,想轻轻荡几下稍作放松。
谁知刚荡了两圈,便被郭络罗氏撞见。嫡母当即沉下脸,厉声呵斥,称她一个庶女不配碰嫡女院里的东西,更骂她偷懒懈怠、不知尊卑。话音未落,便命嬷嬷取来剪刀,当着宜修的面,将秋千的绳索狠狠剪断,木架也被推倒在地。
宜修宜修吓得浑身发抖,跪地磕头求饶,却只换来郭络罗氏更冷的斥责,最后被罚在院中空地跪了整整一个下午,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那断了的秋千,成了宜修童年里,一道无法磨灭的冰冷印记。
宜修宜修无处求学,只能捡些最简单的笔墨纸砚,独自一人在偏僻小院里,偷偷练习毛笔字,以此慰藉心中的不甘与寂寥。
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更是对宜修母女冷眼相待、随意苛待。
宜修宜修身为庶女,自幼在府中抬不起头,衣不如人,食不如人,连行走都要谨小慎微,稍有不慎便会被下人苛责欺辱,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满腹委屈。 宜修的母亲更是日子难熬,在府中如履薄冰,无人照拂,受尽磋磨。
宜修:宜修身为庶女,自幼在府中抬不起头,衣不如人,食不如人,连行走都要谨小慎微,稍有不慎便会被下人苛责欺辱,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满腹委屈。 宜修的母亲更是日子难熬,在府中如履薄冰,无人照拂,受尽磋磨。
纯元皇后柔则看在眼里,心中不忍,时常软声哄着气头上的郭络罗氏: “娘亲,你看京中哪一位达官老爷、八旗贵族没有几房姨娘呢?父亲只有这一位,已是难得。娘亲待她宽容些,府中安宁,您也不必日日这般劳心操劳了。”
宜修后来宜修生母染了重病,卧床不起,气息奄奄,宜修哭着跑去前院请府医,却被看门的奴才冷眼拦在门外,百般刁难,死活不肯通传,只说庶母不配动用府中公医。
宜修年幼的宜修走投无路,姐姐求求你让府医去给我母亲看看吧,我母亲她真的病的很重啊哭着跑到柔则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声泣血。 柔则一见妹妹哭得浑身发抖,当即脸色一沉,往日里的温软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嫡长女的凛然气势。她二话不说,立刻亲自带人去请府医,一路快步直奔宜修母亲的偏僻院落,进门便厉声斥责了那几个仗势欺人的奴才,当场罚了他们跪祠堂、扣月钱,绝不姑息。
宜修母:有劳大小姐…咳咳…为妾身寻来府医了。
纯元皇后姨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如今家里就我与宜修两个女儿,若是宜修以后能寻个好夫君,与家里来说都是一方肋力,放心吧姨娘以后我有的,我也会给小宜备一份
宜修一边的宜修闻言,低下头不知怎的,眼角却是流下两行泪来
郭络罗氏虽心中仍有芥蒂,却因宠爱嫡女,每每也会稍稍收敛几分气焰。
纯元皇后唯有柔则,待她们母女始终温和良善。 一日,柔则途经偏僻小院,恰好撞见宜修正独自伏在石桌上,一笔一划笨拙地练习毛笔字,字迹稚嫩,却写得格外认真。 柔则心头一软,悄声走上前,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轻轻握住宜修握笔的手,亲自俯身教她运笔、提笔、落笔。
纯元皇后二妹,字要这样写,手腕稳一点,心定了,字自然就好看了。”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笔一划,皆是温柔。 宜修心头一震,抬头望向眼底含笑的姐姐,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郭络罗氏瞧着女儿次次这般维护宜修,心中终是不解,一日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柔则只哄着笑,柔声解释:
纯元皇后柔则只哄着笑,柔声解释: “母亲,好好培养宜修也不是坏事。把她教得优秀些,日后也能为她寻一门体面的好人家。将来若是我嫁了人,夫君待我不算极好,宜修若能得个安稳顺遂的好归宿,也能在一旁帮扶我几分,于咱们府里,也是一桩助力。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句句站在嫡母与家族立场,郭络罗氏听了深以为然,再无芥蒂。
自此之后,她终于不再刻意压制宜修,松了口,允许宜修同其他大家闺秀一般,正常学习礼仪、规矩、女红、诗书,不再只许她做粗笨活计。
纯元皇后柔则生得温婉貌美,心性纯善,虽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却从无半分嫡女的骄纵跋扈。每当下人见嫡母不喜,便仗势欺人,对宜修推搡呵斥、克扣衣食,甚至出言不逊、欺负得不像话时,柔则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柳眉一竖,清声厉喝:
纯元皇后住手!谁准你们这般对二妹的!” 她是府中最受宠的嫡长女,一言九鼎,下人闻言无不胆战心惊,慌忙跪地请罪。柔则从不苛责,但会字字清晰地警告:“二妹亦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日后再有半点不敬,全部赶出府去。”
纯元皇后每每护下宜修,她都会上前轻轻拉住宜修的手,软声安慰:“二妹莫怕,有我在。” 一次外出,柔则在首饰铺中一眼看中一对同心玉镯,玉质温润、成对成双,她当即买下。 这日恰逢宜修生辰,柔则悄悄将她唤至僻静处,从锦盒中取出一只玉镯,轻轻放入宜修手中。
纯元皇后“二妹,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对镯子,你我各执一只。 往后你我为姐妹,同心相依,相互照应,永不相弃。”